玉真子見他動了真氣，忙收了那副嬉笑模樣，一把扯住秦笙的袖口，賠笑道：「哎呀呀，秦道友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嘴賤，說了兩句頑話，你倒認真起來了，快坐下，快坐下，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秦笙被她扯住，也不好硬掙，只站住了腳，面上猶帶三分寒意，淡淡地看著她。
玉真子見他不肯落座，知他是真惱了，再不敢造次，忙整了整衣襟，正色道：「道友息怒，是我失言了，這調理地氣的事，咱們好好說，好好說。」
說著，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笙這才微微頷首，攜了秦尋垚，隨她入內落座。
玉真子在主位坐下，又吩咐小婢道：「去，將新摘的枇杷、青梅端些來，給秦仙師嘗嘗。」
那小婢應了一聲，不多時便用黑漆托盤端了兩碟果子上來。
一碟是枇杷，黃澄澄的，果尖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一碟是青梅，圓溜溜的，青中泛著微黃，瞧著一派鮮靈。
玉真子笑道：「知道你們秦家人謹慎，茶是不敢奉的，怕你們疑心下毒，這些果子是山里自長的，倒還乾淨，道友若不嫌棄，嘗個鮮罷。」
秦笙聽了這話，臉色方才和緩了些，伸手取了一枚枇杷，剝了皮，輕輕咬了一口，汁水豐沛，清甜爽口。
秦尋垚見三叔吃了，也取了一枚青梅，咬了一口，只覺脆嫩鮮爽，滿口生津，倒是好吃得很。
玉真子見他吃了果子，方笑道：「道友也瞧見了，我這靈穴半年沒動，靈氣便濁得不成樣子了。今兒個既勞煩到了道友，好歹替我仔細整治整治。」
秦笙閉目凝神，以神識往地下一探，片刻方睜開眼來，點頭道：
「果然濁了些，是該調理了。」
玉真子聽了，微微頷首，笑道：「不是我奉承，你們秦家這門手藝，在這蜈蚣嶺上真真是頭一份的。每每調理過後，那靈氣便清凌凌的，純淨得跟山泉水一般，修行起來竟快了足有三成，倒叫人離不得你們了。」
她說著，忽然抬起手來，慢悠悠地理了理鬢邊那幾縷碎發，那一舉手一投足間，便帶出幾分慵懶的媚態。
理罷猶嫌不夠，又低了低頭，捏著那蔥綠抹胸的邊緣，不動聲色地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白膩膩的肌膚，酥胸半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端的是一派活色生香。
「只是這價錢——」她拖長了聲調，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在秦笙臉上轉了一轉，嘴角噙著笑，「哥哥能不能給人家再便宜些，好歹讓著人家些……」
秦笙端坐不動，目光只落在她臉上，半分也不往下移，微微一笑，道：「既是老主顧，自然該照拂，方才道友調戲我家侄兒，按規矩是要漲錢三成的，這一筆便與道友抹了，還是照舊八百靈株。」
玉真子聽了，那臉上的媚態便僵了一僵，隨即生氣的將抹胸往上拽了拽，惱怒道：
「哥哥好狠的心，真真是一步也不肯讓。你哪裡曉得妹妹攢這幾個靈株的難處？半年八百，一年便是一千六，這還只是小修。過上三五年再大修一回，又不知要掏出多少。我這薄薄的家底，哪裡經得住這般使費？」
玉真子這話說得可憐巴巴，眼眶都紅了半圈，倒真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秦笙聽了，卻不急著接話，只捏起一枚青梅送入口中，後嘆了口氣。
「道友這話，倒叫我不知道怎麼說了。」他搖了搖頭，面色誠懇，「道友只看見我們收八百靈株，卻不知我們這行當的苦處。」
玉真子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傾，作出一副傾聽的模樣。
秦笙掰著指頭，開始訴苦了：「這調理地氣最是損耗修為，我大哥當年剛做這行當時，隔三差五便要大病一場，您道為何？那地煞之氣七十二種，各有各的脾性，有的陰寒如冰，有的熾烈如火，有的如針如刺，有的如毒如蠱。」
「與這些東西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侵入經脈，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根基，我大哥的身子便是這樣拖垮的，修為一直沒能提上來，臨去之前，也還只是鍊氣四層。」
他頓了頓，面色凝重。
「便是我侄兒尋垚，年輕輕的，才做了幾年？您看看他的手。」
秦尋垚聞言，乖乖伸出手來。
玉真子定睛一看，只見那雙手粗糙得很，指節粗大，掌心上全是厚厚的繭子，虎口處還有幾道深深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留下一片暗沉的疤痕。
更駭人的是，那十指的指甲蓋下頭，隱隱透著一層青黑色，像是淤血，又像是中毒，瞧著便叫人心驚。
玉真子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媚態終於收了幾分。
「這……這是……」
「這便是地煞之氣侵蝕的痕跡。」秦笙嘆道，「我侄兒還年輕，底子好，尚且如此，換了我大哥以前，少說也要將養半個月，才能緩過勁來。」
玉真子聽了，半晌無言，一雙桃花眼在秦尋垚那雙手上停了許久，那青黑色越看越像是後染的。
秦笙輕咳一聲，趕緊將秦尋垚的手放下來，嘆氣道：
「我看這樣吧，價錢是不好讓了，我讓侄兒這次給你調理的更仔細些，保管比之前純淨的多，你看如何？」
玉真子聽了這話，臉上終於緩和了許多，無奈道：
「罷了罷了，八百就八百，我也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
秦笙起身拱手道：「道友客氣，既說定了，我們便去後頭忙活了，道友且自便。」
玉真子也不挽留，只吩咐那小婢好生伺候，便自回軟榻上歪著去了。
秦笙領著秦尋垚出了正廳，沿著青石小逕往後院走。
那小婢在前頭引路，穿過一道月洞門，便到了靈穴所在之處。
那是一處不大的院落，四面圍牆，院中只一口井。
井口約莫圓桌大小，井壁上爬滿了青苔，井中隱隱有靈氣氤氳，絲絲縷縷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