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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咱們家不虧

2026-10-13 21:27:32 作者: 山之北水之南

  另一邊,保衛科的關押室內,閻埠貴的情況,也很不好。

  保衛科的人倒是沒有為難他這個中年小學老師,沒有動什麼刑法。也同樣是審。翻來覆去地審,天天問,換著法子問。他回答得慢了,就讓他坐直了重說。他回答得急了,就說他態度不端正。他不回答,就把他晾在椅子上,一晾就是半天,連口水都不給喝。

  審訊室也逼仄,閻埠貴坐在那裡,一開始還能在心裡算計算計,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扛一扛就過去了。可隨著時間越久,他心裡那點算盤就撥不動了。他開始害怕。怕自己這輩子都出不去。怕學校把他開除了。怕回家的時候,家裡變了樣。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吃虧。這一回,他真怕自己吃大虧。

  幸好,這一天,他終於被放出來了。

  連帶一起被放出來的,還有秦淮茹和賈張氏。

  三個人從保衛科的鐵門裡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晃得他們睜不開眼。閻埠貴抬手遮著額頭,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那身衣服,就是變得皺巴巴的,領口發黑,袖口起毛。伸手摸了摸臉,鬍子拉碴的,扎手。

  秦淮茹和賈張氏站在他旁邊。秦淮茹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乾得起皮。她的肚子還是那樣,不大,被棉襖遮著,看不太出來。賈張氏比她更慘,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佝僂著,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臉色灰白。

  閻埠貴看過去的時候,那兩個人也是腳步虛浮,一臉惶恐。賈張氏遲疑著不肯走,回頭問保衛科的人:「我家棒梗呢?」

  「那個小孩呀。」

  保衛科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頭也沒抬,「行為惡劣,要送到少管所管教幾天。」

  「啊,還要管教?」賈張氏的聲音都變了。

  「是啊。去去去,快走,別在這礙事。」

  賈張氏還想說什麼,可被催促以後又不敢停留。經過這些天,他們可真是怕了。根本不敢鬧事。三人只能猶豫著走了。

  走出保衛科的大門,沿著馬路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路上有行人經過,有人看了他們一眼,又匆匆走了。三個人低著頭,貼著牆根走,像三隻被趕出窩的老鼠。

  回到大院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後了。

  大院的人都麻了。都習慣了沒有她們存在。她們回來的時候,院裡人正各忙各事,見到她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三大爺和賈家人回來了。」

  這話一出,許多人都出來瞧熱鬧。閻埠貴一進前院,看到這麼多張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由得露出笑容。回來了。終於回來了。雨過天晴,風平浪靜了。

  閻解放第一個迎出來。

  他從自家屋裡躥出來,跑得飛快,衝到閻埠貴面前,站定,兩隻手垂在身側,嘴張了張,眼眶就紅了。

  「爸!」

  他的聲音發顫,感情充沛,像是憋了好多天,終於能喊出這一聲。

  「爸,你在裡面過得怎麼樣?」

  「別說了。」閻埠貴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些,「先進屋。」

  閻解礦和閻解娣也出來了。兩個小的站在門口,怯怯地看著他們的爹。閻解礦叫了聲「爸」,閻解娣沒說話,只是往哥哥身後縮了縮。閻解成走在最後面。他站在門檻裡面,沒有出來。他只是看著閻埠貴,看著他爹那張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臉,嘴角動了動,沒叫出聲。

  眾人好奇地看著他們三人各自回了自己屋。

  

  閻埠貴進了前院自家屋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楊瑞華趕緊端了碗水過來,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是涼的,但真解渴。

  「之前是我大意了。」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不過咱們家不虧。不就是蹲了幾天的保衛科嘛。這回送你師傅一個人情,回頭你師傅肯定教你真本事。」

  聽到這,旁邊的閻解放自然無比感動。爸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呀。他的眼眶又紅了,嘴抿著,用力點了點頭。閻解成卻直接轉身出了門。他不想聽這些。走到院子裡,站在牆根下,看著天上那朵灰濛濛的雲。

  楊瑞華說:「老閻,所以說你會算計。可這次真是嚇死我了。我真怕你再也出不來。這段時間你沒去學校,也不知道扣了多少工資。」

  閻埠貴笑著說:「能扣多少?讓解放早兩年學本事,早點升上去,以後幾倍、幾十倍地賺回來。再說了,還有解礦呢。也八歲了,過八年就能進廠。早點跟一大爺這個車間主任打好關係,以後不又是一條路子?等咱們家的人全找著工作,那未來錢花都花不完。」


  他說著,眼中帶著一抹算計,像是已經看見了那一天。楊瑞華聽著,也覺得有道理,臉色鬆快了些。

  接著,她忽然想起什麼,說:「一大爺已經不是車間主任了。因為這個事,撤了他的職。」

  聞言,閻埠貴臉色一僵。

  他正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過了片刻,他又勉強露出笑來。

  「沒事,沒事。他不是車間主任,也是七級工的本事。只要能教解放,解放早點學真本事,就不虧。」

  說著,把碗擱在桌上。可他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心裡卻生出一層隱憂。

  這事真的鬧得厲害了。連車間主任都可以撤職。就這麼平白將他放出來,沒有別的懲罰,可能嗎?

  他正在琢磨,房門被敲響。

  「咚咚。」

  「閻老師在嗎?」

  楊瑞華去開門。

  門外,圍了好幾個婦女。最中間的那個婦女四十來歲,圓臉,短髮,手臂上戴著個紅袖章,上面印著「治保」兩個字。楊瑞華認得她,這是街道的一位治保委員,大家都稱呼她馬大姐。她身後還站著兩個婦女,都是街道上的積極分子,一個拿著本子,一個拿著鑼。

  「楊瑞華。」馬大姐開口,聲音清晰,「這次你家老閻在院內鬧出了事,咱們街道這邊收到紅星軋鋼廠的通知,要給他們幾人開展一場群眾教育。今天你們院開個全院大會,咱們就地批判。現在這個時間,你讓你家老閻趕緊寫一封道歉信,等下晚上念。」

  聽到這話,楊瑞華頓時心中一緊。

  「還要道歉啊?都關了這麼多天了。」

  「怎麼?」馬大姐眉頭一橫,臉上的肉繃起來,「你家思想上還有抵抗意識?」

  閻埠貴聞言,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門口,臉上堆笑,兩隻手在胸前擺了擺。

  「沒有,一點都沒有。我現在就寫信。等一下就念。」

  馬大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鑼聲從前院響到中院,又響到後院,哐哐哐,一下一下,把整個四合院都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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