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宣傳口領導坐下後，負責外事與新聞統籌的幾位部委主要同志互相對視了一眼。
最終，新社的負責同志拿起了桌上的報告，翻到了第四頁。
「同志們...」
新社負責同志的聲音渾厚，但此刻卻有著難以掩飾的警惕與寒意。
他將報告稍微舉高，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文化輸出：構建米國優越論的全民認知框架。這不僅僅是針對高級知識分子，這是在針對我們普羅大眾，針對我們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進行一場全方位的洗腦！」
他清了清嗓子，
「情報顯示，米國新聞處與富布賴特項目正在協同行動，在我國大規模開展文化滲透。他們的根本目的，是旨在全社會塑造『米國等於自由、等於...主、等於進步』的全民認知。從而從根子上，消解我國人民的民族自豪感與愛國主義精神。」
讀到這裡，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大家看看，『消解民族自豪感』！這是要抽掉我們這個民族的脊梁骨啊！」
他低頭，語速隨之加快。
「先說這個『富布賴特項目』。1986年，也就是今年，他們計劃向我國各大高校和研究機構派遣五十名所謂的高級訪問學者。我原本也是以為是正常的交流....報告裡說，這些學者來幹什麼？教數理化嗎？不！他們主講西方....制度、....理論等課程。」
「報告裡特意點出這些課程的設計，刻意迴避了龍國的歷史發展脈絡與現實國情，採取洗腦的方式，片面、甚至誇張地美化西方的各種好！他們是在用西方的尺子，來量我們龍國的腳，量不進去，就告訴我們的學生，是我們的腳長畸形了！」
「我剛才一看，就想起上個月在燕大聽的一堂課，同志們！回過神來，才覺得驚悚之極啊！他們沒有明說，但暗地裡，卻是在不斷的灌輸著這些東西！」
會議室里，幾位負責思想工作的老同志緊緊皺起了眉頭。
「再看看這個『米國新聞處』。他們已經在燕京、東海、羊城等一線大城市，捐贈了圖書。」
他將手裡的報告暫且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各位同志，我們在座的不少人，可能也翻過這些刊物。特別是那個《讀者文摘》，文章寫得溫情脈脈，講的都是米國普通家庭的奮鬥故事，講小男孩送報紙攢錢買二手車，講社區裡的互助慈善。看起來沒有一句政治口號，沒有一句反動標語。但這就是報告裡指出的可怕之處！」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
「這種東西，就像是慢性毒藥！它在潛移默化中，向我們的青年一代傳播米國的生活方式，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一種錯覺：只有米國的Z度，才能過上那樣美好的生活。這就是最厲害的潛移默化！」
會議室里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如果說理工科的滲透是在挖龍國的科技牆角，社科領域的滲透是在篡改龍國的學術大腦，那麼這全方位的文化輸出，就是在毒化龍國全民的血液。
「砰！」
坐在主位上的領導，手掌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面上。
茶杯蓋被震得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領導直起身子，那雙經歷過無數次戰火洗禮的眼睛裡，此刻迸射出冷厲的光芒。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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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份報告的同志，說得好！看得准！刺得深！」領導毫不吝嗇讚美之詞，「這幾個層面的滲透，環環相扣，從上到下，從精英到大眾，把老美那套不見血的殺人刀法，剖析得淋漓盡致！」
聽到領導這般極高的評價，教育口的領導抬起頭來。
他剛才情緒最為激動，此刻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底的震撼卻愈發濃烈。
他看著主位上的領導，忍不住開口問道：「領導，這到底是哪位同志起草的N參？」
教育口領導身體前傾，語氣裡帶著純粹的求教與敬佩。
「我真的想要當面跟他請教一下！說實話，在教育和學術交流這條戰線上，我們這些常年和西方打交道的人，都沒有他看得這麼透。
這些問題他看得太超前了，也太鞭辟入裡了！我想當面聽聽他關於後續教育防線建設的具體構想。」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不少其他部委的領導也紛紛點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
大家都想知道，究竟是哪個戰略智庫的頂尖高人，能寫出這種字字見血的絕密報告。
領導看著眾人探詢的目光，手裡的鉛筆停在半空。
他扯動嘴角，露出個複雜的苦笑。
隨後，他輕輕擺了擺手。
「寫這個報告的人，你們就不用想了。」領導的語氣十分堅決，沒有留任何餘地，「他的身份，是國家的最高機密。他的名字，不能出現在任何紙質檔案里，更不能在任何公開或半公開的場合討論。這個問題，到此為止。」
大家聽到這番斬釘截鐵的話，互相對視了幾眼，也紛紛苦笑了一聲。
在座的都深諳保密紀律的紅線。既然首長說了不願說，那背後肯定有著關乎國家核心安全，絕對不能觸碰的理由。
「好了，我們把注意力拉回到報告本身。」
領導用鉛筆的尾端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思緒拉回正軌。
「這份報告最讓我感到後背發涼的，不僅是老美現在的這些動作。而是在報告後半部分指出的，這種滲透一旦形成規模，在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以後的長期危害！」
領導翻過一頁，眉頭緊鎖。
「米國的意態滲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其長遠危害，遠遠大於傳統的軍事威脅。」
「動搖國家發展根本方向。其最終目標，是通過長期的文化與學術洗腦，在我國培養出一批從思想上完全接受西方...度的接班人。利用這批人占據社會各個領域的關鍵位置，最終實現不戰而勝，徹底改變我國的社會性質。」**
「這是釜底抽薪啊……」一位負責組織工作的同志低聲倒吸了一口冷氣。
領導指著這一條，語氣沉重：「報告裡指出，這是米國的最終戰略設想。同志們，我們肯定會不斷彌補漏洞，發現問題之後去亡羊補牢。
但是！
如果我們現在不從源頭把這個窟窿堵起，一旦這種思想泛濫成災，等那些喝著西方奶水長大、腦子裡裝滿西方理論的人掌握了話語權，我們就真的危險了！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緊接著，大家盯著第二條，臉色愈發鐵青。
「破壞科技自主進程。通過有計劃地策反理工科留學生，米國不僅可長期、隱蔽地竊取我國核心技術機密，更嚴重的是，他們將直接阻斷我國高端科技人才的培養與回流鏈條，將我國永遠鎖死在產業鏈的最低端。」
「這一點是完全可以預見的！」國防科工委的領導猛地抬起頭，「我們的軍工研發，拼的就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承。如果拔尖的苗子都被他們掐斷了，掐走了，我們的飛機大炮誰來造？我們的飛彈核潛艇誰來升級？這必須要嚴肅介入！」
「製造社會思想混亂。西方....觀的肆意泛濫，將導致個人主義、拜金主義在全社會盛行。從根本上消解我國人民的集體主義與愛國主義精神，打碎我們賴以團結奮鬥的思想基礎。長此以往，社會共識將徹底撕裂，為國家的分裂與社會的不穩定，埋下最致命的隱患。」
讀完這一條，會議室里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
所有人的腦海里，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名字.....蘇聯。
他們接觸到過大量關於莫斯科的內部參考資料。
如今的蘇聯老大哥，是個什麼模樣？
在阿富汗的泥潭裡持續失血，國內經濟停滯不前。
更可怕的是，隨著老戈的「新思維」和「公開性」政策的推行，蘇聯內部的意態陣地正在全面崩塌。
N參上寫的那些畫面，讓人觸目驚心：莫斯科的年輕人在地下俱樂部里瘋狂追捧著米國的搖滾樂，黑市上最搶手的是走私進來的米國牛仔褲和可口可樂；知識分子在報紙上公開否定蘇聯的歷史，肆意抹黑曾經的英雄；民眾對傳統的集體主義嗤之以鼻，西方的新....義思潮像瘟疫一樣在紅場上空蔓延。
蘇聯的社會思想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曾經那個鋼鐵般的紅色帝國，其內部的凝聚力正在肉眼可見地土崩瓦解！
報告裡預測的第三點，簡直就像是在精準描繪如今蘇聯的病狀，並且警告所有人，如果任由米國滲透，龍國也會有大麻煩！
幾位老同志掏出紙巾，擦拭著額頭和鬢角冒出的冷汗。
把一個強大的國家從內部瓦解，讓民眾自己否定自己的歷史，讓精英自己拋棄自己的制度。
這種兵不血刃的戰略，比一萬枚核彈還要恐怖。
「看清楚了嗎？想明白了嗎？」
領導的聲音如同洪鐘，
「這就是一場戰爭！人家刀都架到我們脖子上了，我們還有人在做著美夢！」
「這報告裡指出了我們目前內部存在的主要問題！你們都給我好好看看，看字字句句是不是扎在你們的痛處上！」
眾人的視線緊緊跟隨著報告上的文字。
「第一，思想認識不到位。部分同志對『和平演變』的危險性認識嚴重不足。天真地將米國的滲透行動視為正常的國際學術交流與文化互動，在思想上全面放鬆了警惕。」
「第二，缺乏統一協調機制。留學生管理、學術監管、文化宣傳等防滲透工作，目前分散在教育、文化、安全等多個部門。各部門各自為戰，信息不互通，資源不共享，未能形成抵禦外敵的系統性合力。」
「第三，應對措施滯後。目前的工作模式多為事後補救，缺乏系統性的事前預防機制與事中監控手段。往往是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後，才開始亡羊補牢。」
「第四，意態工作方式陳舊。對內宣傳內容空洞、形式單一，說教意味太重，難以吸引青年一代。在與花樣百出、包裝精美的西方文化競爭中，長期處於被動挨打的劣勢地位。」
領導站起身來，站在主位前，習慣性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用力地指了指前方的空氣。
這是個極具壓迫感和決斷力的動作。
「我可以大膽地說一句，報告總結的這四條！」領導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就是我們當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沒有冤枉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部門！」
沒有人反駁。
教育口的領導低下了頭，文化和宣傳口的負責同志面色凝重，安全部門的幾位主管則是眉頭深鎖。
事實擺在眼前。
老美拿著一億兩千萬美金的專項資金，帶著最頂尖的專家，組建了跨部門的國家級特別委員會，在對龍國進行系統性的降維打擊。
而龍國這邊呢？
教育口只管發籤證送人出去，學術機構只管接待外國基金會的訪問學者，宣傳部門按部就班地發著乾癟的通稿。
各管一攤，四處漏風。
被人家滲透成了篩子，現在看了這份報告，才如夢初醒。
「有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直面問題。」
領導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不是為了開個檢討會，也不是為了嚇唬大家。報告看完了，問題明確了。
現在針對這些問題，每個部門，都要拿出你們的態度和初步的想法。
一個個說！」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由沉重轉入了雷厲風行的戰鬥狀態。
各個部委的主要負責同志沒有推諉，沒有扯皮，針對自己部門的職責迅速做出了表態。
雖然只是初步的構想，但這種眾志成城一致對外的決心，讓會議室里原本壓抑的氣氛，終於被昂揚的鬥志所沖淡。
領導站在主位前，聽著各個部門的發言，凝重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雙手重新按在桌面上。
「好。」
領導最後拍板，
「這份報告，要作為我們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反擊意態滲透的指導性文件。辦公廳牽頭，成立跨部門的工作組。各部門必須積極主動配合，打破部門壁壘，通力合作！」
他看向負責做記錄的小王。
「會後，結合大家的初步意見，在一個月內給我拿出一套詳盡的，具有可操作性的針對性舉措！怎麼管基金會，怎麼審教材，怎麼保護留學生，條條框框，必須落實到人！」
「是！」在場的部委負責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會議進行到這裡，核心議程已經結束。
領導看著長桌兩側那些因為連番的信息衝擊而顯得有些疲憊的面孔，知道今天的這劑猛藥，已經徹底打醒了所有人。
他見著會場的氣氛依然有些緊繃和壓抑，大家的心頭仿佛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領導從桌上的煙盒裡重新抽出一根香菸，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面前散開，他臉上的冷厲線條柔和了下來，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面容。
他擺了擺手，看著在座的這些國家棟樑，勉勵道：
「同志們，不要這麼喪氣嘛！」
領導笑了笑，語氣中儘是歷經千帆後的從容與豁達。
「老美有他們的『藍鳥計劃』，有他們的幾億美元。我們有什麼？我們有千千萬萬個為了國家願意肝腦塗地的赤子！」
他拿著夾煙的手，指了指窗外。
雖然會議室的窗簾拉著，但大家仿佛都能透過這堵牆，看到外面那個正在艱難跋涉卻生機勃勃的龐大國家。
「只要我們看清了敵人的套路，守住了我們的陣地。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就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領導挺直了脊背，將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笑了起來。
「老人家說得好啊——」
領導的聲音穿透了煙霧，帶著睥睨天下的豪情。
「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