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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禍水東引——Yes,說的就是你——中東!

2026-08-02 07:56:25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時間像是被誰的指尖輕輕按住,懸在了半空。

  野馬的引擎仍在怠速里低低地喘,聲音像一頭睏倦的獸伏在夜色中反芻。

  伊芙琳就那樣看著陸副局長,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有人把整座酒店的水晶吊燈盡數揉碎,一粒一粒沉進了那兩汪深處。

  她把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語氣輕得像一片雪落在衣領上,可那雪一旦落定,砸進空氣里,卻生生震得所有懸浮的塵埃都靜止了。

  陸深偏過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車頂斜斜地切下來,讓她的臉明暗交織。

  亮的那半邊,睫毛上還凝著夜裡的潮氣,一根一根,像結了薄霜的蝶翼,風一動就要碎;暗的那半邊,唇的輪廓柔軟地抿著,藏著一點孤注一擲卻又強撐出來的坦然.....

  像是個太驕傲的人學著示弱時的模樣。

  陸深笑了。

  嘴角輕輕往上挑,眼底那層經年不化的寒意,忽然就被什麼春風似的東西吹裂了,碎成一片一片,沉下去。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抓不住,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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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一壇在地窖里埋了許多年的酒,啟封的那一瞬,香氣不管不顧地漫出來,漫得滿車都是。

  一瞬間,伊芙琳的臉....明晃晃地亮了。

  像有人在黑透了的屋子裡猛地扯開了所有的窗簾,又像聖誕樹底下那個被藏著的禮物,終於等到了拆開的清晨。

  先是她的眼睛彎了起來,接著是嘴角,那點笑意根本壓不住,從眉梢一路淌到下頜,每一寸線條都軟了下來,連耳尖都洇開一層薄薄的粉。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那件陸深的外套的下擺,又飛快地鬆開,佯裝自己鎮定得很。

  「算你識相。」她仰著下巴,故意端出一副驕矜的樣子。

  可聲音里那點喜悅是藏不住的,像按不下去的香檳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一路冒到眼睛裡去。

  她推門跳下車,快得像一隻受驚卻歡喜的兔子。

  高跟鞋叩在人行道的大理石上,嗒地一聲脆響,她踉蹌了半步....雀躍著甚至有點想要繞車半圈過去幫陸深開門....

  卻又立刻挺直了身子,煞有介事地理起了頭髮。

  杜邦家的小姐,再怎麼歡喜,也總得為自己留下幾分矜貴的體面。

  可她的眼睛,是全天下最不會撒謊的東西。

  她就那樣立在車旁,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像一朵在深夜裡悄然盛放,又生怕被人看見的玫瑰。

  「快點呀。」她沖陸深晃了晃腦袋,尾音里裹著一絲撒嬌似的催促。

  說完,又扭頭朝門廊那盞燈下的門童抬招了招手。

  那動作里有種與生俱來的東西,不跋扈,卻也不容置疑...是幾代人的教養沉澱出來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從容,「麻煩過來一下,替我們把車停好。」

  門童立刻快步朝這邊小跑而來。

  陸深推開車門下車,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門童很快到了跟前,恭敬地欠身。

  陸深把車鑰匙遞過去,指尖剛觸到那截冰涼的金屬,眼角的餘光就被街角猛地掠過的一束車燈攫住了。

  卡特的車...原本應該在暗處的車子....飛馳而來,快得帶著急不可耐的迫切,在離他們不足五米的地方,猛地剎停。

  輪胎與地面撕咬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把方才所有的溫柔和靜謐,一刀兩斷。

  車門砰地被推開,卡特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他額頭見汗,神色里有掩不住的急促,腳步匆匆地朝陸深走來,走到近前,才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放緩步子,先沖一旁的伊芙琳微微點頭,低聲道了句『抱歉,杜邦小姐』.....語氣里的歉意是真的。

  伊芙琳愣住了。

  她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僵在了嘴角,一半是明媚,一半是驟然而至的涼。

  她先看了一眼快步而來的卡特,又猛地扭頭看向陸深。

  她張了張嘴。


  可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因為她太清楚了。

  陸深能在華盛頓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城市裡站穩腳跟,能在那層層疊疊暗流洶湧的官僚體系里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靠的不是她伊芙琳·杜邦,不是杜邦這個姓氏的分量,不是任何一場香檳與提琴鋪就的酒會,也不是任何一次不動聲色的引薦。

  靠的是他自己!

  靠的是他手裡攥著的力量,肩上壓著的那些鍋和責任,和那些永遠處理不完,卻每一件都刻不容緩的事情。

  她是知道的。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世界,遠比她眼睛看到的要深,要重,要兇險得多。

  她方才甚至有過一瞬荒唐的錯覺.....覺得他可以只為她一個人停下來,覺得今晚的整片夜色里,可以只有他們兩個人。

  真是傻氣。

  她在心裡輕輕嘲了自己一句。

  愛一個這樣的男人,就像愛上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你能擁有它的滾燙,就得容忍它屬於整片大地,而不只屬於你。

  伊芙琳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把已經溜到唇邊的所有話又咽了回去。

  她收住了那隻想朝陸深邁過去的腳,站在原地,抱著胳膊,安靜地看。

  她看著卡特走到陸深身側,微微側身,幾乎貼上陸深的耳廓,壓著嗓子說著什麼。

  卡特語速極快,聲音低得只剩下細碎的音節被風撕成碎片,飄過來時早已聽不真切。

  她看著陸深臉上那點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像有人拿著橡皮,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擦掉了那層剛剛才鋪上去溫暖的底色。

  他的眉眼一點一點沉下去,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方才在眼底融化的那些冰轉瞬又重新凍結起來,甚至比先前更冷,更硬,像淬了火又驟然浸進了雪水裡。

  不多時,陸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周身的氣場在短短時間內徹底換了副模樣.....不再是那個陪她跳華爾茲,陪她在夜風裡兜風的男人,而是那個身居高位掌著生殺予奪的陸副局長!

  卡特說完,又沖伊芙琳點頭致歉,快步折回車裡,關上門。

  發動機維持著怠速的低鳴,像一頭隨時準備撒開四蹄的獵犬。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風比方才更冷了。

  伊芙琳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一出口就散進風裡,幾乎連她自己都沒聽見。

  可緊接著,她的臉上又重新浮起了笑。

  當然,這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種帶著雀躍...小姑娘似的笑,而是平靜體諒摻著點無奈卻又瞭然於心的笑.....

  她抬手把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脫了下來,衣料上還留著她的體溫,混著她香水尾調里那縷若有若無的甜。

  伊芙琳抱著衣服走過去,遞到陸深面前。

  「夜深了....」她的聲音很柔,「別著涼。」

  陸深接過風衣,指尖蹭到她的手指,涼得像一截浸過夜露的玉。

  他苦笑著側跨半步,抖開西裝外套,重新披回到她肩上。

  寬大的衣衫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陸副局長的動作很快,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隨即順勢伸出胳膊,又輕又快地抱了她一下。

  一觸即分。

  像兩片落葉在半空里偶然相觸,又各自被風卷向不同的方向。

  可伊芙琳還是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他胸膛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滲過來,沉穩有力,像一堵可以靠一輩子的牆,卻偏偏只肯借你靠一秒。

  「聖誕.....」她抬起頭,「聖誕我已經預約了哈,不許爽約。」

  陸深的臉色沉了沉。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了嘴邊,撞上她仰起來的那張臉,撞上她眼裡那點小心翼翼藏在驕傲底下的期待,他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有些謊是慈悲,有些真話是殘忍,他情願此刻做一個慈悲的懦夫。

  伊芙琳看著他臉上那轉瞬即逝的遲疑,立刻就全懂了。

  她很輕巧地後退了半步,站定抬手,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去吧.....」她笑著說,「事情辦完了記得給我個電話。」

  說完,她便轉身朝酒店的旋轉門走去。

  她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長裙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道緩緩流動的月光。

  黃銅旋轉門發出一聲吱呀的輕響,她走進去,玻璃隔斷把她的身影切成一片一片的,旋了半圈,便消失在了門後。

  ……

  陸深站在原地,望著那扇仍在緩緩轉動的門....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

  臉上最後一點餘溫也徹底熄滅了,轉身大步朝卡特的車走去,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開車。」

  「椰Sir。」

  黑色的雪佛蘭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朝著蘭利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頓時安靜起來。

  陸深靠進椅背,閉上眼。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退向身後,明與暗交替著掃過他的臉,像一場被人按了快進的默片。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卡特方才那幾句支離破碎的匯報.....

  每一個詞都像一枚冷釘,一枚一枚地釘進他繃緊的神經里。

  洛克比。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陌生卻又將馬上會被很多人被銘記的地名。

  歷史的洪流正轟隆隆地碾過來,揚起漫天煙塵。

  他站在洪流的岸邊,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空難。

  這是一個時代掀開的第一頁,是恐怖主義第一次踏著兩百多具屍體,堂而皇之地走上全球舞台的中央。

  而此刻的他,恰好就站在幕布被拉開的地方,站在舊世界與新世界之間那道正在裂開的縫上。

  「卡特。」陸深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您說。」

  「給反恐怖中心主任查爾斯·艾倫打電話。」陸副局長的話,開始有了點言出法隨的味道,「讓他立刻把部門所有人叫回去。不.....」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眼。

  「通知所有和歐洲、中東業務沾邊的部門,主管級以上,全部回蘭利總部報到。

  我是說所有人,今晚,必須到齊。

  我們先把手裡現有的信息從頭到尾捋一遍,不相關的,後面再說。」

  「明白!」卡特應聲,開始幹活。

  陸深轉過頭,望向窗外。

  華盛頓的深夜,街道空曠,只有路燈連綴成一條靜靜流淌的金色的河。

  遠處的國會山還亮著燈,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假寐著的巨獸。

  他望著那片燈火,心裡清清楚楚.....

  從今夜起,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反恐怖中心,這個在AIC內部邊緣到不能再邊緣的冷衙門,這艘擱淺了太久,桅杆上都快結出蛛網的小船.....

  終於要被一場從天而降的大潮,硬生生推到浪尖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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