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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三大勢力

2026-09-30 12:22:32 作者: 床上摸魚王者

  林逸將那杯「火龍之歌」往吧檯上一擱,杯底磕在深色木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朝酒保招了招手,手指在吧檯面上輕輕叩了下,然後朝周圍幾個正喝得面紅耳赤的小商人方向偏了偏頭。

  「給這幾位老哥各來一杯,算我的。」

  酒保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那種常年浸泡在劣質酒精里的麻木淡了幾分。

  他沒多問,轉身從架子上取下陶罐,給那幾個正聊得火熱的客人挨個續上。

  那幾個小商人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是林逸付的酒,臉上的戒備便像被熱湯澆過的薄冰,化得比想像中快。

  「嚯,小兄弟挺上道啊。」先前那個拍桌子罵雷澤的壯漢端起杯子,朝林逸遙遙一舉,粗糲的指節上纏著幾圈發黑的繃帶,露出的半截手指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行,看你也是個跑外的,有啥想打聽的,問吧。這片地方的事兒,我刀疤臉不說全知道,至少一半是門兒清。」

  他笑的時候,左臉那道從顴骨拉到嘴角的疤跟著抽動,像一條蜈蚣在皮肉底下翻身。

  林逸順勢從高腳凳上滑下來,端著杯子湊到他們那桌。

  

  風王子也跟了過來,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手裡那杯灰白色的「灰沼原漿」還剩半杯,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抿著,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

  「我剛到高地沒幾天,想找個活路。」林逸的語氣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新入行者的謹慎和試探,「轉了一圈,感覺這地方水挺深,連個正經管事的人都摸不著頭腦。幾位老哥能不能給指條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人不能惹?」  刀疤臉側過身,朝酒吧角落裡掃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刻意往這邊聽,才壓低嗓門開口。

  「你這話問得實在,那我就跟你說點實在的。」他掰著粗壯的手指,「高地這邊,明面上管事的是商會聯盟,實際上就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但這地方有三個勢力,你千萬別碰,碰了就是死。」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慈悲之主,新來的那幫神棍。你見到穿灰白麻袍、胸口畫著一隻閉合手掌的人,有多遠躲多遠。」

  林逸在進城時見過一面那樣的旗子,掛在廢棄鐘樓的一角,灰白色,被風扯得破破爛爛,遠看像一隻死掉的手。

  「那幫人腦子不正常,跟咱們想事情的法子完全兩碼事。他們管殺人叫『施恩』,管折磨叫『考驗』。」

  「前陣子我隔壁攤位一個賣乾貨的老頭,腿摔斷了躺街上,慈悲之主的人路過,硬是圍著他念了半宿的經,第二天那老頭就沒了。你猜他們說什麼?他們說『他的苦難已經圓滿了,主接他去了』。」

  刀疤臉說這話時,臉上的橫肉繃得很緊,語氣里那種厭惡濃得幾乎能滴下來。

  杯子在他手裡轉了一圈,酒液晃蕩,映出他眼底一點壓著的火。

  旁邊一個瘦小的商人接了話,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袖口用線密密麻麻縫了好幾層補釘,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貨、捨不得換新的人。

  他說話的聲音更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刀疤臉說的是真的。我那會兒剛來高地,還想著慈悲之主好歹是個教派,總得講點道理吧。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不光折騰別人,自己人也折騰。」  「我有次親眼看見,一個慈悲之主的信徒在街上被流浪者砍了一刀,胳膊都快斷了,旁邊另一個信徒不光不給他治,還上去把那傷口撕得更大,嘴裡念著『主的恩賜,你要好好受著』。被砍的那個疼得滿地打滾,臉上居然還笑,笑得人頭皮發麻。」

  瘦小商人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顫,端起杯子灌了口酒壓驚。

  「那第二個不能碰的呢?」林逸問。

  胡茬李豎起第二根手指,表情比剛才更複雜,摻著一種說不清的惋惜和忌憚。

  「第二個,大地教派。這個教派本身是好的,以前這片高地一大半的地盤都是他們在管。你知道大地教派的人幹什麼嗎?他們是真的在幫人。我剛來高地那會兒身上一個子兒沒有,餓得在街上翻垃圾堆,是大地教派的人給了我第一碗熱粥。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可裡面放了鹽,還飄著兩片菜葉。後來我擺攤賣乾貨,本錢也是他們借給我的,不要利息,只說『等你能吃飽了,去幫下一個餓肚子的人』。」

  他的聲音低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

  「大地之神在的時候,這塊地方雖然窮,但至少像個正經人待的地方。後來刀魔從深層上來,一刀把大地之神給劈了。那一刀下去,半個高地都聽見了響。」


  「大地之神一死,大地教派就亂了,慈悲之主趁虛而入,好多原來信大地的人,短短几個月就被那幫神棍給扭曲了。我認識一個大地教派的執事,以前多好的一個人,見誰都笑呵呵的,誰家揭不開鍋了他准第一個到。他會在冬天把自己的炭分給窮人,自己凍得嘴唇發青還說『不礙事』。」

  「慈悲之主來了之後,他整個人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後來再見到他,他正站在街口,看著一個受傷的流浪者流血,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瘦小商人低著頭,補了一句:「我也見過他。他以前給我送過藥,後來我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半天,像不認識我一樣,那眼神空得嚇人。」

  「大地教派現在還有一批人沒被完全腐蝕,他們縮在原來的核心地盤裡,不怎麼出來。但據我所知,慈悲之主對心靈的影響越來越強,那批人還能撐多久,誰也說不好。有人說他們在地底修了一堵牆,把自己圍在裡面;也有人說他們每晚都在祈禱,求大地之神留下一點什麼。可神都死了,祈禱給誰聽?」

  林逸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但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慈悲之主,心靈控制,古神入駐。

  這些信息碎片正在他腦子裡緩慢拼合。

  「第三個呢?」他問。

  刀疤臉豎起第三根手指,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像是一種混合了不屑、恐懼和某種無可奈何的疲憊。

  「黃昏教派。這幫人你聽說過沒?他們的教義就一句話:這世界沒救了,大家一起完蛋吧。」他嗤笑了一聲,但那笑里沒什麼笑意,「聽著像瘋子對吧?可他們偏偏不是那種在街上亂砍人的瘋子。黃昏教派的人腦子清楚得很,他們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也知道怎麼幹。他們不搞正面衝突,就藏在暗處,今天炸一段城牆,明天往水源里投點東西,後天把某個勢力的倉庫給點了。他們不圖錢、不圖地、不圖權,就圖一個『毀滅』。」

  瘦小商人接過話:「商會聯盟組織過好幾次圍剿,每次都說『黃昏教派已經被徹底剷除了』,結果呢?過不了半個月,又冒出來了。有一次圍剿隊把黃昏教派的一個據點給端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桌上還留了張紙條,寫著『謝謝你們幫忙清理垃圾,我們換地方了』。圍剿隊隊長氣得把桌子劈了,可劈完還得往上報『大獲全勝』。」

  「最邪門的是,」刀疤臉壓著嗓子補充,「你根本分不清誰是黃昏教派的人。他們可能是你隔壁鋪子的老闆,可能是給你送貨的車夫,甚至可能是巡邏隊裡跟你打過招呼的衛兵。」

  「這些教徒的人平時跟正常人一模一樣,該吃吃該喝喝,見了面還跟你點頭問好,借了錢也會還。但到了某個時間點,忽然就『啪』的一下,把積攢了半年的炸藥全點著了。」

  「我認識的一個老跑商,跟一個黃昏教派的人做了三年鄰居,愣是沒看出來。那人每天早上都掃門口,還給老跑商送過醃菜。結果那人把整條巷子炸了之後,老跑商坐在廢墟上跟我說:『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瘦小商人嘆了口氣:「還有更絕的。聽說黃昏教派內部有句話,叫『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結局』。你說這算什麼?連恨都不恨你,就是覺得一切都該結束。」

  林逸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三個勢力,三種扭曲。  慈悲之主是狂熱的惡,以折磨為修行;大地教派是被扭曲的善,正在慢慢腐爛;黃昏教派是清醒的、冷靜的毀滅,不求生只求死。

  而這三種勢力擠在一小塊高地上,彼此撕扯滲透、暗中角力。

  「那你們平時怎麼活?」風王子忽然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在這種地方,連喘口氣都得先想想會不會被哪個教派盯上。」

  刀疤臉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

  「怎麼活?把自己埋進土裡活。」刀疤臉拍了拍自己沾滿泥漬的褲腿,「別露頭、別惹眼、別跟任何一方走得太近。做生意的,今天跟慈悲之主的人做買賣,明天給大地教派送點物資,後天碰見黃昏教派的人就當沒看見。誰也別得罪,誰也別相信。賺了錢就趕緊花,花了才是自己的。哪天死了,往巷子口一躺,自然有人來收屍。」

  瘦小商人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乾巴巴的,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刀疤臉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酒氣噴在林逸耳邊,「你要是真想在失信者高地找點什麼,我倒是可以給你透個風。這兩天高地南邊那片廢巷子裡,有人在打聽一個名字。叫什麼……『罪血之子』。出價不低,五百枚靈魂錢幣買一條確切消息。你如果手裡有這個線索,倒是能賺一筆。」


  林逸端著酒杯的手依舊穩當,但身旁風王子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一瞬。

  「罪血之子?」林逸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里恰到好處地摻著陌生和好奇,「這名字聽著就不太吉利。什麼人會花這麼多錢找這個?」

  胡茬李聳了聳肩,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知道的不多但我也不想多打聽」的謹慎。

  「不知道。來問的人裹得嚴嚴實實,連臉都看不清,聽口音不像是高地本地人,也不是流浪者那伙的。出手倒是闊綽,問完就走,沒多留一句話。」他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酒灌下去,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不過這種錢你最好別賺。能讓那種人花大價錢找的東西,沾上了准沒好事。」

  瘦小商人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還有件事。今天下午龍脊山那邊鬧那麼大動靜之後,交易街上的商隊一下子少了好幾支。我認識的一個跑運輸的車夫說,有幾支商隊本來今天要出發去迷幻沼澤那邊收貨的,結果全都臨時改期了。說是接到什麼通知,雷澤瀑布到龍脊山一帶被列為『暫時禁行區域』,什麼時候解禁等通知。」  「誰發的通知?」林逸問。

  「商會聯盟唄,還能是誰。」瘦小商人撇了撇嘴,「不過要我說,他們八成是怕了。黑龍和雷獸打成那樣,商隊走那條線跟送死沒區別。商會聯盟那幫人精得很,賺錢的時候往前沖,出了事縮得比誰都快。」

  刀疤臉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擱,撐著桌子站起來,朝林逸和風王子點了點頭。

  「行了,小兄弟,該說的我都說了。看在這杯酒的份上,再送你一句話:在失信者高地,你打聽什麼都行,但千萬別打聽『為什麼』。有些事你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把某種無言的告誡也一併拍了進去。

  然後刀疤臉轉身朝酒吧門口走去,瘦小商人也跟著站起來,朝林逸兩人拱了拱手,快步追了上去。

  酒吧的木門開合之間,巷子裡那股混合著塵土和腐敗有機物的氣味灌了進來,又很快被室內的酒氣和煙氣重新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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