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按原計劃往北走,大概走了快一個小時才找到那棟尖頂建築。從外面看確實像是一座舊教堂,石牆、彩窗、拱形門廊都還在,但走近之後才發現,門口掛的已經不是大地教派的徽記了,而是一塊灰白色的木牌,上面畫著一隻閉合的手掌。」
「慈悲之主?」林逸問。
「對,當時我和莉莉斯都覺得不太對勁,就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後來發現進出的人全都穿著灰白麻袍,走路的時候低著頭,腳步很慢,像是在默念什麼東西。我們本來打算繞開,但繞到教堂背面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側門,門口的標識還是大地教派的舊徽記,一株麥穗和一把鋤頭交叉的圖案。」
赫蒂說到這裡,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我們從側門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小的祈禱室,只有一個老執事在打掃。他看到我們的時候愣了一下,但沒趕我們走,只是問我們是不是來『找光』的。」
「我當時沒聽懂,隨便應付了兩句。後來發現那個老執事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有時候會突然停下來盯著牆壁發呆,過一會兒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打掃。」
「我們沒敢在裡面多待,轉了一圈就出來了。但出來之後我才發現,那個祈禱室的牆壁上刻著很多文字,被灰塵蓋住了大半。我趁著老執事走開的間隙,偷偷溜了進去,結果發現那些文字是大地教派的編年史,記錄了從教派創立到現在的重大事件。」
赫蒂從腰包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晶片,放在桌面上。
水晶片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裡面儲存的正是她記錄下來的信息。
「編年史的後半段被破壞了,很多地方只剩殘句,但有一段記錄保存得比較完整。上面寫著:大地之神殞落之後第三年,教派內部分裂,一部分執事認為應該繼續等待神的重生,另一部份則接受了『慈悲』的指引,離開了核心教區。分裂之後,核心教區的資源越來越少,人手也越來越不夠,很多原本屬於大地教派的庇護區域都落到了慈悲之主的手裡。」
「然後呢?罪血之子的事在哪一段?」風王子問。
「就在分裂記錄的前面。那段文字刻得很深,比其他段落都更用力,像是有人特意要讓它被記住。」 「大地之神在殞落之前,曾經收養過一個孤兒。這個孤兒的來歷不明,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種族。他被大地之神帶在身邊養了十幾年。大地之神殞落之後,凱斯離開了教派,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教派的編年史里只留了一句話——『罪血之子離開之後,黑暗便從地底涌了上來。』」
「等等。」風王子皺起了眉頭,「你之前說黃昏教派的創始人是罪血之子?」
赫蒂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翻水晶片上的記錄。
「編年史里還有一段關於黃昏教派的記載,在分裂記錄之後。上面寫著:慈悲之主進駐高地後第七年,黃昏教派首次出現在失信者高地。教派創始人自稱『罪血之子』,宣稱世界已經無可救藥,唯有毀滅才能帶來真正的解脫。這個創始人在第一次公開布道之後就被商會聯盟的前身組織圍殺,屍體被焚燒後撒入了黑淵深層。從那以後,黃昏教派就再也沒有公開出現過,所有活動都轉入了地下。」
「那個創始人叫什麼名字?」林逸問。
「沒有名字。編年史里只用了『罪血之子』這個稱號,沒有記載具體姓名。但有一點很奇怪。」赫蒂將水晶片轉了個方向,讓那段文字的正面對著林逸,「在黃昏教派創始人出現的同一年,大地教派的核心教區曾經發生過一次嚴重的『光蝕』事件。所謂光蝕,就是大地之神殘留的神力突然大規模消散,導致教區內所有依賴神力的設施全部失效。當時教派的執事們認為這是大地之神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的徵兆,但後來有人提出另一種解釋——光蝕發生的時間,恰好是黃昏教派創始人出現的時間。」
「你的意思是,那個創始人可能拿走了大地之神殘留的神力?」風王子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編年史里沒有明確這麼說,但記錄的時間點確實太巧合了。」赫蒂收回水晶片,「而且還有另一個問題。編年史里明確寫了,黃昏教派創始人被圍殺之後,屍體被焚燒後撒入了黑淵深層。」
「所以想說,線索又斷了?」
林逸聽完赫蒂的講述,只感覺這個任務難度不愧是加強過的,這也太複雜了。
繞來繞去,最後還得跟黃昏教派的人打交道。
「好了,我們的事情說完了,你們昨天怎麼樣?」赫蒂將手邊不停攪拌的飲品飲下,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是在大早上,來一杯熱飲還是能夠讓赫蒂的大腦重新開始思考的。 「嘿,那我們經歷的可比你刺激多了。」風王子開始將自己跟林逸兩人遇到黃昏教派的情況徐徐道來,聽到黃昏教派的手段之後,赫蒂跟莉莉斯都面露凝色。
「這種手段,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是魔鬼族那些愛蠱惑人心的傢伙。」赫蒂聽完之後,瞬間想到了魔鬼族那群在虛空中愛忽悠人的傢伙。
不過魔鬼族不會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對於它們來說,直接用心靈能力去影響對方,是最下流的手法。
這種手段在面對低階的人來說,還是可以的,但是一旦遇到隱藏起來的大佬,那麼基本上就是找死。
所以魔鬼族的人還是喜歡用言語這種最原始的手段,來忽悠對方跟自己簽訂契約。
「應該不是魔鬼族的手段,我身上有反魔鬼族契約的道具,之前那個男的在洗腦的時候,我身上的道具全部都沒有觸發。」風王子搖了搖頭,暫時否定了赫蒂的說法。
畢竟對方只是沒有使用魔鬼族的手段,你也很難確保對方到底有沒有隱藏。
「好吧,既然如此,請祖神庇佑。」赫蒂閉上眼睛開始祈禱,祈禱完畢之後,赫蒂從背包當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四根潔白的羽翼。
這玩意一看就非常的珍貴,林逸接到手中之後嘗試辨認了一下,發現這些羽毛全部都是問號,也就是說林逸的階位跟這些羽毛的階位相差太遠了。
「這些是我們祖神蛻變留下來的羽翼,能夠庇佑你的心靈不受到任何人的侵害,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羽翼的能力已經消散了不少,但是面對黃昏教派這種傢伙應該是夠用了。」赫蒂小心翼翼的將羽毛塞進了自己的胸口。
風王子看著手中的羽翼,開始打起了歪主意,這可是羽族祖神蛻變的羽翼,多少人見都沒見過。 在看到風王子的臉色之後,赫蒂就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直接一句話打消了風王子的小主意:「你要是敢把這東西拿去研究,我回去就讓我爸把你們元素派系的傳送陣給封了。」
風王子訕訕地收回目光,把羽翼妥帖地塞進內襯的暗袋裡,嘴裡嘟囔著:「我也沒說不還,就是看看,看看都不行。」
林逸將那根羽翼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羽毛通體潔白,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光暈,觸感溫潤如玉,完全不像普通的羽毛那樣乾燥易碎。
當他用指尖輕輕摩挲羽軸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意從羽毛內部滲透出來,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腕,最終消失在皮膚表面。
林逸將羽翼收好,放進貼身的內袋裡。
不管這東西到底能發揮多大的作用,至少面對黃昏教派那種防不勝防的心靈暗示,多一層保險總比沒有強。
接下來幾人決定去南區看看,中間順便剿滅幾個黃昏教派的據點。
之所以不直接去,是因為林逸認為,就以黃昏教派的狡猾程度,幾個人大概率過去之後會撲了個空。
「先不急,把任務信息再理一遍。」林逸將商會聯盟給的那張任務單據鋪在桌面上,用手掌將邊角壓平。
單據上寫著三個任務目標,字跡工整,但信息量極少,除了「南三區」「西二巷」「南六區」這幾個方位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具體的描述。
「這三個任務分別指向三個不同的區域,南三區是昨晚起火的核心地帶,西二巷是黃昏教派滲透人員最密集的地方,南六區則是獻祭儀式主祭最後一次被目擊的位置。」 「如果我們直接衝到南三區去查腳印,最多只能追蹤到昨晚放火的人,但那場火燒得太徹底了,就算有線索,大概率也是故意留下的誤導。」
「你的意思是,先去西二巷?」赫蒂問。
「先走西二巷,順路把幾個滲透據點拔了,看看能不能抓到活的。如果西二巷那邊有收穫,再決定要不要去南六區。」林逸將單據收起來。
「南三區最後再去,放火的人大概率已經撤了,但撤離路線會在現場留下痕跡,等我們把另外兩個地方查完,對黃昏教派的行為模式有了更準確的判斷之後再去,效率會更高。」
風王子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商會聯盟那個任務屏上寫了,這三個任務都有時限,時間夠用嗎?」
「夠。」林逸站起身,「西二巷在南區偏西的位置,距離外城邊緣不遠,我們現在出發,中午之前就能到。」
四人離開灰石餐館,沿著內城主路向南走去。
清晨的冷風從南面灌來,裹挾著昨晚大火殘留的焦糊氣味,越往南走,那股味道就越濃,到了內城與外城交界處的時候,空氣中已經能聞到明顯的煙燻火燎味,像是什麼東西在密閉空間裡悶燒了一整夜之後剛剛被掀開。
內城與外城的交界處,那道鐵柵欄依然矗立著,但今天的氣氛與昨晚截然不同。
柵欄兩側多了兩倍於平時的護衛,每一個通過的人都必須出示通行證並接受簡單的盤問。
隊伍排得很長,從柵欄一直延伸到內城主路的中段,排隊的人大多面色陰沉,偶爾有人低聲抱怨,但很快就被護衛冰冷的目光壓了回去。
林逸四人亮出商會聯盟的會員卡,沒有排隊,直接從側面的快速通道穿過了柵欄。 穿過鐵柵欄之後,腳下的路面從平整的石板變成了坑窪的泥土,兩側的建築也從規整的石屋變成了低矮破敗的棚戶。
與外城不同的是,今天的外城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得打轉的碎紙片和幾片燒焦的布條在泥地里翻滾。
南區比林逸預想的更加蕭條。
昨晚的大火從外城南側一直燒到了靠近內城邊緣的隔離帶附近,整片棚戶區幾乎被夷為平地。
原本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木頭房屋和布篷攤位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殘骸,偶爾有幾堵石牆還勉強立著,牆面被煙燻得漆黑,上面的裂縫裡塞滿了灰白色的灰燼。
地面被高溫烤得龜裂,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像踩在一層薄冰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炭味和一種奇怪的甜膩氣息,那是大量有機物在高溫下不完全燃燒後產生的混合物。
林逸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層黑色的油灰,搓開之後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白磷加某種油脂。」林逸將手指在褲腿上蹭乾淨,「不是普通的縱火,是特製的燃燒劑,燒完之後根本救不了。」
「這玩意在黑淵不好搞。」風王子環顧四周,目光在廢墟間來回掃視,「白磷本身不算太稀有,但能把白磷做成這種大規模燃燒劑的配方,得有專門的鍊金術士才做得出來。黃昏教派背後要麼有一整個鍊金工坊在供應物資,要麼他們本身就掌握了這種配方。」
「兩種情況都說明一個問題,黃昏教會的組織架構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完善。有專門的物資來源,有專門的技術人員,還有專門負責洗腦和滲透的心理術士。」
四人繼續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