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楚嵐醒了。
齜牙坐起,脖子一扭,骨節咔咔響。
她愣住。
靈力在經脈里奔涌,不對,這感覺不對,這更寬,更順,更野的感覺。
楚嵐眨眨眼,又眨眨眼。
昨晚就照常修煉,啥也沒幹。
這就突破了?一個小境界,說沒就沒?
「那蛻凡靈液果然不俗。」楚嵐嘀咕,把這怪事全推給之前吸的那玩意身上。
楚嵐穿衣出門。
外院,豐燃剛從都司府外回來,手裡拎著剛買的熱乎肉包子,跨過門檻,咬下第一口。
抬頭。
楚嵐從內院方向走來,步伐輕快,周身氣息內斂而穩。
豐燃嘴裡的包子掉了。
他瞪眼,把楚嵐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六重境中期,這味道他太熟,熟得牙疼。
「你突破到中期了?」
「嗯,昨晚的事。」
豐燃沉默三秒,這三秒里,他從震驚到自我懷疑,走完了全程。
然後他蹲回去,撿起地上肉包子,吹了吹灰,繼續啃。
「豐老,你就不誇我兩句?」
「夸什麼夸。」豐燃嘴裡嚼著包子,含糊道,「老子當年初期到中期花了七年,你這才多久?半年不到,你什麼怪胎?」
楚嵐認真想了想:「要不,可能是你天賦不好?」
豐燃差點被包子噎死,捶著胸口咳了半天,指著楚嵐鼻子:「你個臭丫頭……」
「我怎麼了?」
「你滾。」
楚嵐沒滾,她湊過去,從老頭油紙包里拿了個包子。
豐燃瞪眼,到底沒攔。
「豐老,說實話,」楚嵐咬一口,含混道,「昨晚突破那會兒,有個感覺。」
「什麼感覺?」
「就……好像有人在背後推我一把,挺溫柔的,推完還順手給我掖了掖被角。」
豐燃咀嚼停了一瞬。
他沒接話,低頭看著手裡半個包子,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
「少跟我這兒玄乎,中期了不起?中期在咱這兒也就是個……」
「入門?」
「放屁,是個能挨打的沙包。」
豐燃三兩口吞完所有包子,活動肩膀。
老頭今日一身短打勁裝,臂上虬結肌肉在晨光里泛著金屬般光澤。
「走,跟老子去比劃比劃。」
「你確定?」
「廢話少說,走。」
……
都司府外院空地,晨風吹過,帶起一層細灰。
豐燃站定一側,雙拳在胸前緩緩收攏。
拳架一擺,空氣溫度開始攀升。
烈火真氣從體內湧出,拳面上凝出一層赤紅薄膜,遠遠看去像握著團岩漿。
「看好了,無極疊浪訣,第一疊。」
豐燃一步踏出,地面裂開蛛網細紋。
他拳法沒花哨,像鐵匠打鐵,硬鑿,實打,拳拳到肉。
真氣在經脈裡層層疊加,第一拳力道沒消,第二拳又疊上來。
第二疊,第三疊。
到第五疊,拳面赤紅變刺目白。
楚嵐感覺灼熱氣浪撲面。
她不躲了,她也動了。
同樣無極疊浪訣,但從她經脈里運轉出來,氣勢截然不同。
她使用的是靈力,比豐燃的真氣更凝練,更綿長,每一疊推進都像河水漲潮,無聲,但不可阻擋。
而她用的拳架卻是農夫三拳,最基礎、最樸實那套。
鋤地、收割、打穀。
靈力覆上雙拳,樸實三拳被她打出千軍萬馬氣勢。
兩人雙拳頻頻相撞。
「歐拉歐拉歐拉……!」
「木大木大木大……!」
鋼鐵碰撞的巨響在演武場炸開,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豐燃感覺自己像在打一座鋼山,拳上烈火真氣撞上楚嵐的拳頭,火花四濺,卻始終破不開那道防線。
第七疊,第八疊。
豐燃真氣催到極限,每一拳都是十成功力。
拳法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楚嵐始終同樣節奏,農夫三拳循環往復,一疊接一疊,不快不慢,步步為營。
第九疊。
豐燃大吼一聲,巔峰一拳轟出。
這一拳匯聚他六十年功力,拳面白熾如日,空氣灼燒扭曲變形。
這是他在六重境巔峰能打出的最強一擊。
他有信心,這一拳連七重境護體罡氣都能轟碎。
楚嵐抬手。
她右手輕巧搭上豐燃拳面,靈力如流水順對方拳架蔓延,卸力、引導、化解,一氣呵成。
豐燃巔峰一拳,被她四兩撥千斤接下。
然後楚嵐反擊。
農夫三拳,鋤地,靈力如犁鏵破土,切開豐燃防禦架勢。
收割,拳勁精準落在豐燃真氣運轉每個空隙。
打穀,最後一拳轟出,豐燃烈火真氣被生生壓回體內,整個人連退三步。
接下來三十餘招壓制。
豐燃只能防守,他拳法剛猛,但楚嵐節奏更快,靈力更厚,每一拳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節點上。
老頭打得憋屈至極,感覺自己永遠慢半拍。
第三十二招。
豐燃猛退三步,雙手一擺:「停停停!」
他喘粗氣,額頭全是汗,楚嵐收拳站定,氣息平穩。
「豐老,繼續啊。」
「繼續個屁。」豐燃背著手繞她走好幾圈,嘖嘖稱奇,「你練武幾年了?」
「不到十年。」
「不到十年。」豐燃重複一遍,表情像生吞了只蛤蟆,「老子練了六十多年,六十多年!按你這進度,老子這六十多年是不是練到狗肚子裡去了?」
楚嵐想了想:「也不能這麼說。」
「那怎麼說?」
「狗肚子可能比你強點。」
豐燃瞪她一眼,然後笑了。
笑得特別大聲,前仰後合,最後自己嗆到,咳半天。
「行,行,你厲害。」
他指著楚嵐,「放以前吳楓州,你這身手夠去鑄劍山莊當宗主,老子記得第一次見你,你就是個不起眼的小武夫,連六重境都沒到,現在呢?現在老子都打不贏你了。」
他罵罵咧咧往場外走,走幾步又回頭:「對了,你那拳法誰教的?」
「哦,你認識,就你酒友,老蕭頭。」
「老蕭?」豐燃嘴角抽了抽,「難道是他祖傳的絕世神功?」
「也不是哦,就一地攤貨,叫農夫三拳,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滾。」
楚嵐看老頭罵罵咧咧走遠,忍不住微微一笑。
晨光照在臉上,汗水折射細碎的光。
她握拳,感受體內澎湃靈力,心中湧起一股踏實的滿足。
不知不覺,感覺自己有點小牛逼了呢……
……
七天過去。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天上午,明川城主街忽然靜了。
賣糖葫蘆的大爺自覺退到路邊,連狗都不叫了。
一隊玄甲騎兵踏青石板進城,馬蹄聲悶。
黑甲、長弓、制式戰刀,三件套齊全,走路帶風,眼神帶刀。
領頭那人五十出頭,方正臉,鷹目一掃,整條街溫度降半度。
鎮夷軍總兵,趙定安。
路邊一少年嘀咕,「這排場,比我爺出殯還大。」
他爹一把捂住他嘴。
清祟衛將軍府門口,劉德福、楚嵐、燕長空三人已站好。
趙定安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一看就是常年騎馬不坐轎的主。
他掃三人一眼,沒說話,大步進府。
「坐。」
一個字,中氣十足。
劉德福三人肅然行禮,各自落座。
趙定安從懷中取出文書,展開。
「劉候爺有令。」
三人同時挺直腰背。
「耀碧蓮宗禍亂南境,朝廷不忍南疆百姓受其荼毒,決議加固南境防線,綏靖、平盪兩軍,各調五成兵馬入鎮夷軍,歸候爺劉盈統轄。」
趙定安繼續道:「劉侯爺以總督身份,委託我代管,鎮夷軍即日起整體搬遷至明川,以鎮南疆。」
三人雖早明白情況,親耳聽到還是吃了一驚。
這明川要變天了。
趙定安把文書放桌上,緩緩道:「羅國崇尚武道,從不躲後面謀退路,京城定在北方苦寒之地,便是太祖皇帝親鎮國門,此傳統延續至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南境,自然也要擺在敵人臉上,之前鎮夷軍駐紮吳楓州省會遠安府,太遠,如今搬來明川,最合適。」
燕長空忍不住開口:「趙總兵,那耀碧蓮宗……」
「該來的總會來。」趙定安打斷他,「鎮夷軍搬來明川,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南疆有主。」
楚嵐心裡默默點了個贊。
帥,太帥了。不愧是總兵,說話就是硬氣。
趙定安又取出一份文書:「另外,朝廷將派監軍來明川,不日便到,之後常駐,清祟衛現在衛所太小,需再建新營。」
楚嵐三人神情一振。
再建新營,意味著清祟衛要擴編,要升級,要……
趙定安忽然笑眯眯轉過頭,那雙鷹目彎成兩道月牙,看著楚嵐,語氣格外親切:
「督造之事,便由楚副將統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