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開始專注攝影，因為這是可以變現的東西。
他把那台二手的尼康相機放回包里，指尖在鏡頭蓋上停了停。
張強從上鋪探出頭，手裡還抓著半個饅頭，「慕白，你這貼子發出去半小時了，有人理嗎？」
蘇慕白點開手機，屏幕停在校園論壇的頁面上。
【海大攝影接單，人像寫真、校園掃街、證件照，價格私聊，出片率高。】
底下只有幾條零星的回覆。
「價格多少？」
「學長接情侶照嗎？」
蘇慕白還沒來得及回，微信先震了。
沈書瑤：【蘇攝影師，第一單留給我？】
蘇慕白：【你是老闆娘，不用預約。】
沈書瑤：【既然是老闆娘，那我得去視察工作。】
蘇慕白笑了，把相機包拎起來。
李浩從書本里抬頭，推了推眼鏡，「你這屬於個人副業，建議先建立價格體系，免得以後扯皮。」
王大偉接了一句，「大偉建議，先拍女生。女生捨得花錢，也愛宣傳。」
張強一拍床板，「那不行，慕白可是有家室的人，天天對著小姑娘按快門，學姐能放心？」
蘇慕白把拉鏈拉好，沒接話。
他其實也有點犯嘀咕。
攝影這行，確實是女生客群占了大半。
他剛出宿舍樓，就看見沈書瑤站在樹蔭底下，手裡晃著兩瓶冰可樂。
沈書瑤走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蘇同學，這身打扮挺專業啊。」
蘇慕白今天穿了一件多口袋的工裝馬甲，裡面是件簡單的白色短袖。
「為了方便裝電池和存儲卡。」
沈書瑤把可樂塞進他懷裡，「剛才我看論壇了，有個學妹私信你沒？」
蘇慕白掏出手機翻了翻，「有一個，想拍一組復古風，約在西門的舊禮堂。」
沈書瑤吸了一口可樂，抬眼看他，「為什麼要推？這可是正經生意。」
「她是女生。」
沈書瑤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相機包，「蘇慕白，你能不能有點職業操守？在攝影師眼裡，只有光影和構圖，沒有男女。」
蘇慕白鬆了一口氣。
「不過。」沈書瑤話鋒一轉。
蘇慕白心提了起來。
沈書瑤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你拍照的時候，是不是也打算一直這張木頭臉？」
「我平時就這樣。」
「那不行。」沈書瑤搖頭，「人家花了錢，不僅要照片美，心情也得美。」
她拉住蘇慕白的手腕，往操場那邊走，「走，沈老師給你補一課。」
操場看台的角落，沈書瑤把相機從包里拿出來，塞進蘇慕白手裡。
「現在我是客戶，你來拍我。」
蘇慕白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她。
沈書瑤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碎花裙，陽光落在她肩膀上，光影感很好。
「看這裡。」蘇慕白按下快門。
沈書瑤沒動，也沒笑，就那麼直愣愣地站著。
蘇慕白又按了一下，「好了。」
沈書瑤走過來，搶過相機看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
「蘇慕白，你這拍的是通緝令嗎？」
照片裡的沈書瑤表情僵硬，雖然五官依舊好看，但透著一股子被迫營業的侷促。
蘇慕白低頭看參數，「曝光和構圖都沒問題。」
「技術沒問題，感情有問題。」
沈書瑤把相機掛回他脖子上，「你剛才跟我說話，像是在下達指令。」
「『看這裡』、『側一點』、『別動』，我是你的犯人嗎？」
蘇慕白愣住。
「你要提供情緒價值。」
沈書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要夸，不管對方長得怎麼樣，總有閃光點，頭髮順、眼睛亮、裙子好看，你得說出來。」
蘇慕白張了張嘴，「這有點假。」
「這叫職業素養。」
沈書瑤繼續說，「第二，要引導。不要說『側一點』，要說『如果你稍微側一側身子，這個角度會顯得你頸部線條特別優雅』，聽聽，這區別大嗎？」
蘇慕白點頭，「大。」
「第三，要互動。」
沈書瑤再次站回光影里，「你要讓她覺得，你正在和她一起創造美，而不是你在單方面記錄她的臉。」
蘇慕白舉起相機，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取景器里的沈書瑤，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今天這件裙子，顏色選得很好，襯得你皮膚很白。」
沈書瑤嘴角動了一下，忍著沒笑，「然後呢？」
「光線正好打在你側臉上。」
蘇慕白慢慢找回了感覺，聲音也不再那麼生硬，「你可以試著低一下頭，撥一下頭髮，對，就是這個動作，非常自然。」
咔嚓。
快門聲響起。
沈書瑤這次跑過來，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眼睛彎成了月牙。
照片裡的她，低頭撥發的瞬間被完美捕捉，髮絲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整個人溫柔得一塌糊塗。
「這才叫攝影。」沈書瑤滿意地點點頭，「蘇同學，領悟力不錯。」
蘇慕白看著照片，又看向沈書瑤，「是因為拍的人是你，我才說得出來。」
「那你就把客戶都當成我。」
沈書瑤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只能在提供情緒價值的時候當成我，心動的時候不行。」
蘇慕白收起相機，「我知道。」
「行了，去接你的第一單吧。」沈書瑤推了他一把，「賺了錢，我要吃學校后街的那家烤魚。」
蘇慕白的第一單拍得很成功。
那個大四的學姐拿到照片後，直接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還特意艾特了蘇慕白的論壇帳號。
【海大寶藏攝影師，不僅技術硬，說話還好聽，強烈推薦！】
不到一個星期，蘇慕白的微信就被加爆了。
他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每天下午沒課的時候，他都會背著相機包出沒在學校的各個角落。
張強在宿舍里翻著蘇慕白的接單表，嘖嘖稱奇，「慕白，你這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這得賺多少錢啊？」
李浩在電腦前敲著代碼，頭也不回地接話，「按他現在的單價，一個月除去成本，能頂咱們一年的生活費。」
蘇慕白正坐在桌前修圖，滑鼠點擊聲很有節奏。
「沒那麼多，器材維護和存儲卡都是支出。」
王大偉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修圖界面，「這姑娘誰啊？拍得跟明星似的。」
「藝術學院的學妹。」蘇慕白把對比度調低了一點。
「你現在這『情緒價值』提供得是越來越溜了。」
張強調侃道，「我昨天路過小禮堂，聽見你跟人家說。「
「『你的眼神里有故事，保持住。』哎喲，我當時雞皮疙瘩掉一地。」
蘇慕白手抖了一下，修錯了地方，趕緊撤銷。
「那是沈書瑤教的。」
正說著，沈書瑤拎著一袋關東煮推門進來。
「都在呢？」
張強立刻起鬨，「沈老師好！沈老師帶出來的徒弟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