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妮那句「你故意的吧」還沒落地，陳安民就漫不經心地擰上水壺蓋子。
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故意什麼了？認真趕車！慢的和烏龜一樣！渴了餓了不得自己張嘴？」
沈曼妮被他噎得一句話堵在嗓子眼，瞪著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後氣鼓鼓地別過頭去，使勁甩了一下手裡的鞭子，抽在驢屁股上。
老驢吃痛，猛地加快了腳步，車板顛了一下，夏沫手裡的書差點滑落，趕緊扶穩。
「曼妮，你慢點。」夏沫輕聲勸了一句。
「慢什麼慢！他不是說快不了？我給他趕快點！」沈曼妮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一股賭氣的味道。
陳安民躺在車板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也不惱，反而咧嘴笑了笑：「行，沈大娘有牛勁，這趟縣城全靠你了。回頭到了地兒，我請你喝碗熱湯，算是犒勞。」
「誰稀罕你的熱湯！」沈曼妮嘴上硬邦邦地懟了回去，但手裡的鞭子倒是沒再抽了，驢車的速度又慢慢緩了下來。
夏沫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弧度很小，隨即又垂下眼帘，小口小口地咬著餅子。
陳安民躺著翻了一頁從夏沫那兒拿來的書，是一本舊得發黃的高中語文課本。
頁腳都卷了邊。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夏沫的手筆。
沈曼妮那糙女人寫不出來的。
他看了幾眼，目光在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跡上停了停，沒說什麼，把書合上，擱在胸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出了神。
這些玩意早忘得乾淨了。
又不是小說有點看不進去。
三人的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土路的嘎吱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
沈曼妮依舊時不時回頭瞥一眼。
又走了一兩個小時，日頭漸漸爬到中天，雖然是冬天，但正午過後的陽光照在身上，總算驅散了幾分寒意。
前方路邊出現了一棵歪脖子大柳樹，樹下一片平坦的空地，旁邊還有一條結了薄冰的小溪。
陳安民翻身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歇會兒吧，讓驢也喘口氣。」
沈曼妮巴不得這句話，趕了一上午的車，她胳膊早就酸了，夏沫說了好幾次換她，都被她擋回去了。
「你不知道現在什麼是重點，看你的書！」
反倒是陳安民，跟個死人是的，簡直氣死了！
她「吁」了一聲，勒住韁繩，跳下車，走到溪邊蹲下，掬了一捧冰涼的溪水洗了把臉。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夏沫也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站在路邊，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山脊，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安民把驢拴在柳樹上。
肚子裡有有些叫喚。
他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最能吃的時候。干吃那些乾糧，還真的扛不住餓。
從車上拿下乾糧袋，走到溪邊找了個乾淨的大石頭坐下，掰了一塊餅子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掏出那罐鹹菜，打開蓋子，放在身旁的石頭上。
沈曼妮洗完臉回來，見陳安民自顧自地吃著，也沒招呼她，心裡那股氣又冒了上來。
她走到車旁，從自己的布包里掏出那幾塊硬邦邦的高粱面窩窩頭，蹲在車影里，背對著陳安民，默默地啃了起來。
窩窩頭又干又硬，她咬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又不好意思去溪邊喝水，怕被陳安民看見笑話。
夏沫注意到了，輕輕走過去，把自己的水壺遞到她面前：「曼妮，喝點水。」
沈曼妮抬頭看了夏沫一眼，又瞥了一眼不遠處背對著她們啃餅子的陳安民，猶豫了一下，接過水壺，小聲說了句「謝謝」，喝了兩口，又把水壺塞回夏沫手裡，繼續低頭啃她那黑黢黢的窩窩頭。
陳安民頭也沒回，但耳朵一直聽著後面的動靜。
不過他怎麼感覺這麼開心呢？
他咽下嘴裡的餅子，伸手從袋子裡又摸出一個玉米餅子，順手往後一拋，不偏不倚，落在沈曼妮懷裡。
「吃吧，別硬撐了。餓壞了你，回頭夏知青還得怪我沒照顧好她的保鏢。」
沈曼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那隻黃燦燦的餅子。
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又是氣惱又是窘迫，最後咬了咬嘴唇，拿起餅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算你還有點人性。」
然後背過身去，小口地咬了起來。
「哈！」
「狗嘴還能吐出人言。」
夏沫站在兩人中間，看著兩人，抿了抿嘴。
他知道兩個人都不壞，就是不知道為啥就吵架。還是沒有營養的那種……勸都勸不住。
吃完乾糧，三人各自喝了點水，歇了約莫一刻鐘。
陳安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柳樹旁解了韁繩：「差不多了，走吧。天黑前得到鎮上，還得找個地方落腳。」
說實話原本陳安民的計劃是不去鎮子上的，直奔縣裡。
不過現在改主意了，何必讓自己過的那麼苦？
出門沒帶肉，但鎮子上有啊。
弄兩個大肉包子多香！
沈曼妮這回沒跟他抬槓，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布包，扶著夏沫上了車。
她這次沒急著跳上車轅，而是站在車旁，猶豫了一下，對陳安民說：「喂，要不……還是你來趕車吧，我怕再抽幾鞭子，這老驢半路撂挑子。」
陳安民回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麼，沈大娘認慫了？」
沈曼妮瞪了他一眼，但這次沒發火，只是哼了一聲，爬上車板，挨著夏沫坐下，把靠里的位置讓了出來：「少廢話，趕緊的，別耽誤時間。」
陳安民笑了一聲，跳上車轅，接過鞭子，輕輕抖了抖韁繩：「駕——」
老驢邁開步子，車輪重新碾上土路。
板車上，沈曼妮學著陳安民之前，閉著眼睛假寐，夏沫重新翻開那本語文課本，目光落在書頁上，但耳朵卻聽著前面車轅上那個人的動靜。
他輕輕哼著一支聽不出調子的小曲，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冬日曠野里，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驢車晃晃悠悠又走了兩個多小時，日頭已經開始偏西，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鎮子的輪廓了。
長河鎮，說是鎮子，倒不如說是更大一些的村子。
不過好在，該有的一些配套還是有的。
「到了鎮子上，先找個地方吃一頓，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往縣城趕。」陳安民說。
沈曼妮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住店？你有錢嗎？有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