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妮被陳安民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氣鼓鼓地坐在長凳上，嘴裡嘟囔著：「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幾張票嘛，顯擺什麼……」
「嘿！」
陳安民覺得這沈大娘的嘴啊，是真的硬。
是他顯擺嗎？
是誰顯擺來著？
「嫌我顯擺，你掏！」他發現了，這沈大娘的心不壞，就是這張嘴啊。
是真的吃硬不吃軟，你要是不懟她，她還不高興。
懟了她，這人還知道道歉。
「我……」
「我沒有那麼多……」
「知道就閉上嘴吃飯，再說話，你就給我下桌！」
「就不能學學人家夏沫，在一旁當一個安靜的女孩子？」
「你……」
不用問，這倆人在菜上來之前，有的吵。
夏沫倒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陳安民身上的票多得不正常，該不會是做了什麼犯錯誤的事換來的吧？
但她沒有問出口，畢竟這一路上，陳安民雖然嘴上不饒人，可真沒虧待過她們。
問了反倒不合適。
不多時，服務員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紅燒肉油亮亮的，土豆絲切得細勻，白菜炒肉片片分明，西紅柿炒蛋紅黃相間，再加上一碗清湯，飄著幾片蔥花和蛋花。
香味兒一下子在小小的國營飯店裡散開，連櫃檯後面打毛衣的服務員都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
沈曼妮瞪著桌上那盤紅燒肉，喉結上下滾了滾，嘴上卻還硬著：「哼，點這麼多，吃不完看你怎麼辦！」
「吃不完我餵狗！」
陳安民掰開一雙筷子，往夏沫面前一遞：「咱們吃咱們的。掏了錢，不吃虧的是你自己。」
「至於某些人，愛吃不吃！」
夏沫本來不想接，畢竟這個動作在這個時代依舊有些曖昧。
但陳安民面對他的時候，霸道的很。
這筷子是直接塞到她手裡的，想拒絕根本來不及。
拿到手中再扔了吧，那是那就有點不合適了。
只能拿在手裡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下意識的不想承陳安民那麼多人情，怎麼自從接受了她那一條魚，開始人情越欠越多了？
「吃啊，都看著幹嘛！」
陳安民才不管那麼多呢，自顧自就狂炫了起來。
頭都不抬！
他心裡根本沒想別的，就是自己想吃肉了，身邊有人，那就捎帶上。
卻忘記了在1977年，下館子請人吃四菜一湯，尤其是男女之間，所代表的含義。
沈曼妮咬了咬嘴唇。
看了看夏沫。
再看看低頭瘋狂炫飯的陳安民。
那眼神之中竟然真的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吃就吃！大不了晚點想辦法還他！」
她就不信了，他們兩個知青，還還不起陳安民的人情了！
也不再客氣：
「夏沫咱們吃，這傢伙是個大戶！」
拿過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肥瘦相間，入口即化，她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香……真香……」
夏沫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慢慢嚼著。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在正經飯館裡吃飯是什麼時候了。
一時之間桌子上竟然只有三人低頭吃飯的聲音。
三個人埋頭吃了好一會兒，桌上的盤子漸漸見了底。
陳安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熱湯，滿意地長舒一口氣：「舒坦。這才像個人過的日子。」
沈曼妮難得沒有頂嘴，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半碗湯也喝乾淨，才放下碗。
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抬頭看著陳安民：「陳二楞，你那票……到底是哪兒來的？你別跟我說是攢的，咱們村什麼情況我清楚，你就是攢到八十歲也攢不出這麼多糧票肉票。」
陳安民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剔了剔牙：「打聽這麼多幹嘛？又不讓你還。」
「你……」沈曼妮又要炸毛，卻被夏沫輕輕按住了手。
「曼妮，別問了。」夏沫輕聲說，目光卻落在陳安民臉上，「他要是想說，自然會說的。」
「你還幫他，我是想問清楚，萬一有什麼事，咱們也能擔著點……」
「這算句人話！」
陳安民樂了。
沒想到這沈曼妮還有為自己打算的一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正規渠道！」陳安民算是回應了一句：「不過有句話，沈大娘算是說對了，這一趟出來咱三個人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別再找事！」
她也知道陳安民說的是對的，他們這次的目的是一致。
而且目前並沒有出格的舉動。
她還欠著陳安民的人情，忍，努力地忍住。
「走了，找個地方休息一晚，養精蓄銳，明天還有一天的路呢！」
三人剛走出國營飯店，冬日的寒風迎面撲來，沈曼妮縮了縮脖子，把圍巾裹緊了些。
陳安民牽著驢車，正要往鎮上的招待所方向走，卻見夏沫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緊緊盯著街對面一個巷口。
「怎麼了？」沈曼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五個人，三男兩女，似乎爭論著什麼，拉拉扯扯的。
隱隱約約傳來了爭吵聲，不過聽不真切。
有熱鬧？
陳安民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地就想換個地方。
今天的運勢，可不支持他看熱鬧。
誰知道，走過去會不會被人碰個瓷。
可哪知，平日裡低著頭不說話的夏沫，卻主動往過靠了幾步。
「哎，這熱鬧就不去了吧……」
他話音還沒落，就看到夏沫快步走了過去。
「夏沫！你幹嘛去？」陳安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卻見夏沫頭也不回，腳步反而更快了。
與此同時，那邊人群中一個男人，猛地用磚頭給另一個男人開了瓢。
巷口那五人已經亂成一團。
被砸的男人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打人的男人扔下磚頭，就和另外一男一女拉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四散跑路。
「是拐子！」
夏沫的聲音，伴隨著女人悽厲的哭嚎傳來。
陳安民一聽「拐子」兩個字，腦子裡的弦猛地繃緊了。
這個年代，拐子可不是什麼稀罕事。
尤其是偏遠地區，拐賣婦女兒童的案子時有發生，抓住了就是重罪，但總有人鋌而走險。
他顧不上什麼「今日宜獨處」的運勢提醒了，抄起鐵杴，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拉住夏沫的胳膊往後拽：「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