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邊,被砸的男人還蹲在地上,血流了一臉,旁邊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喊著「柱子、柱子你醒醒」。
陳安民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低聲對身後的沈曼妮說:「看好夏沫,別讓她亂跑。」
沈曼妮雖然平時嘴硬,但這種場面也不敢逞能,趕緊拉住夏沫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你幹嘛去?別惹事!」
「惹事?這年頭遇到拐子不管,那才是真惹事。」
陳安民說著,已經快步走到那個受傷的男人面前蹲下:「喂,兄弟,還能說話嗎?傷到哪兒了?」
那男人捂著腦袋,血糊了半邊臉,但意識還算清醒,咬著牙說:「我……我沒事……他們把狗蛋帶走了!往巷子那頭跑了!」
陳安民眉頭一皺,抬頭看了一眼那人指的方向。
一條窄巷,兩邊是土牆,盡頭分岔,通向鎮子後面的荒地。
「你們是哪個村的?怎麼跟拐子撞上的?」陳安民一邊問,一邊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按在那人頭上止血。
男人喘著粗氣,聲音發顫:「我們是隔壁柳河村的……今兒來鎮上換點鹽,結果碰上這幾個拐子,說是能給介紹工作,我們沒信,他們就要硬拉人……狗蛋是我兒子,才六歲啊!」
陳安民心裡一沉。
六歲的小男孩,要是真被拐子弄走了,後果不堪設想。
今天的運勢是「宜獨處,避喧囂」,他本來不想摻和這檔子事。
但夏沫那句「是拐子」喊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這世上有些事,遇上了,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沈大娘,你倆帶著傷者去找公安,我去追。」陳安民說著,已經邁開步子往巷子裡走。
「你瘋了?!」沈曼妮在後面喊,「人家手裡有磚頭!你一個人去送死啊?」
「那你跟我一起去?」陳安民頭也不回。
一個閃身也進了巷子。
沈曼妮被他一句話噎住,跺了跺腳,最後咬了咬牙,轉頭對夏沫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追那個渾人!」
夏沫卻一把拉住了她,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股少見的堅決:「我也去。」
「你……」沈曼妮瞪了她一眼,但看到夏沫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認識夏沫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那是一種堅決!
「行行行,都去都去!回頭要是挨了磚頭,可別怪我沒攔著!」沈曼妮一跺腳,拉著夏沫就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後鑽進巷子,陳安民在前頭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觀察地上的痕跡。
冬天的土路地面硬邦邦的,但拐子跑得急,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往巷子深處延伸。
他追了約莫兩三百米,巷子盡頭一拐,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廢棄的打穀場,四周堆著幾垛乾草,場中央站著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男孩。
「放開她!」陳安民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打穀場上迴蕩。
那三個拐子一愣,回頭看見陳安民,臉上先是慌亂,但見他一個人隨即露出兇相。
拽著小孩的那個男人鬆了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冷笑道:「小子,別多管閒事。老子今天是來帶人走的,你要是有個好歹,可別怪刀不長眼。」
陳安民眯了眯眼,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那把獵刀還在。
他沒急著拔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刀不長眼?巧了,我這鐵杴也不怎麼長眼。」
那三個拐子顯然沒想到這農村小伙子膽子這麼大,臉色微微變了變。
持刀的男人咬了咬牙,朝旁邊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那兩人便慢慢散開,試圖從兩側包抄。
陳安民心裡暗暗叫苦。
都重生了還得打架。
哎!
打架什麼的,最無聊了。
但眼下已經容不得他多想。
那三個拐子已經散開,持刀的男人站在中間,左右兩個同伴手裡各攥著一塊半截磚頭,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小子,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現在轉身走,就當沒見過我們。」持刀的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狠勁:「要是非要蹚這渾水,今天這打穀場上,怕是得見點紅。」
陳安民沒搭話。
他拎著鐵杴,腳下不丁不八地站定,目光沉靜地盯著對面三人。
他上輩自可沒少跟人動手,也沒少挨過打。
那種街頭爛仔打架的路數,他心裡門兒清。
真正狠的人,話不多,上來就動手。
這拐子說得越多,說明心裡越虛。
——賭一把,賭他們不敢鬧出人命來。
左邊的拐子先動了。
他掄起磚頭,朝陳安民腦袋上砸過來。陳安民側身一閃,鐵杴順勢往他小腿上狠狠一掃。
咔嚓一聲悶響,夾著一聲慘叫。
那拐子小腿吃痛,整個人往側面栽倒,磚頭脫手而出,滾落在打穀場的泥地上。
他抱著腿,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中間的持刀男見勢不對,罵了一聲,握著匕首直衝過來。刀尖朝著陳安民的腹部捅來,又快又狠。
陳安民心頭一凜。
這他娘的是真下死手!
他來不及多想,鐵杴一橫,用杴面硬生生格住刀鋒。
金屬碰撞發出「錚」的一聲,火星子濺了他一臉。
緊接著,右肋下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那女拐子趁他格擋的空檔,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匕首,扎在他的右肋處。
「瑪德,真陰,最毒婦人心!」
陳安民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鐵杴差點脫手。
疼。
真他娘的疼。
但這個時候不能倒。
倒了,自己和那小孩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肋下的劇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鐵杴掄圓了,朝著持刀男的腦袋劈下去。
持刀男沒想到他受了傷還敢反撲,一愣神的功夫,鐵杴已經帶著風聲劈到他面前。
他慌忙舉刀格擋,但鐵杴的重量和慣性遠不是一把匕首能擋住的。
鐵杴砸在匕首上,震得他虎口一麻,匕首脫手飛了出去,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陳安民沒停手,跟上去一腳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腳下狠狠一碾。
持刀男慘叫一聲,另一隻手死死抓住陳安民的腳踝,想要把他掀翻。
陳安民咬著牙,手裡鐵杴倒轉過來,用杴背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
一下,兩下,第三下砸下去的時候,持刀男終於鬆了手,趴在泥地上徹底不動了。
陳安民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直冒。
右肋的傷處每呼吸一下就扯著一陣劇痛,嘴裡已經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眼角餘光瞥見之前女拐子,正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磚頭,朝他撲過來。
「該死的!」
陳安民心一橫,轉身就要迎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陳二楞!」
是沈曼妮的聲音。
緊接著,一塊石頭擦著陳安民的耳邊飛過,精準地砸在女拐子的額頭上。
那女拐子「啊」了一聲,腳步一頓,額頭上的血順著眉毛淌下來。
她晃了晃頭,扔了磚頭,捂著臉轉身就往打穀場另一頭的荒地跑,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枯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