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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當神明背叛我

2026-06-04 02:35:27 作者: 骨隆是一個瘋子

  蒼白、黏軟,像半截融化蠟燭的龐大生物占據了高階女祭司私人祭祀室的將近一半。

  它細長如鞭的觸手試圖向外伸展,卻每每被那八支黑色蠟燭無聲地彈回。

  但它並未因此動怒,仿佛這些蠟燭都是羅絲的小蜘蛛,再放肆也帶著幾分默許的親昵。

  實際來說,米茲瑞姆家族裡的蜘蛛一直很少。

  自從穿越者的靈魂進入費瑞恩體內之後,肉眼可見的蜘蛛就更少了,好像這座家族城堡被這些生靈刻意繞開了一樣。

  可當真有一隻邪惡生物親臨時——哪怕只朝蠟融妖瞟上一眼,那副恐怖的身形便足以讓心底泛起層層寒意。

  薩泊兒也是。

  可還有另一種情緒讓她更為震驚。

  她本以為會死,也做好了因愚蠢而死的準備。

  在這一點上,卓爾們從不雙標——失敗者就是失敗者,哪怕是自己。

  但剛剛,一股奇異的能量從內心深處無聲地蕩漾開來。

  那感覺像是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她那些叛逆的念頭,把它們團成一個小小的球,讓蠟融妖的偵測魔法就這麼滑溜地繞了過去。

  對蠟融妖的恐懼悄然消失了。

  不——甚至連對羅絲女神的那副恐懼枷鎖,都仿佛鬆動了一扣。

  卓爾女祭司們也不是天生就信奉羅絲神後的。

  大多數人從踏進蜘蛛教院的那一刻起,便開始日復一日地承受規訓與責罰,直到禱文被一刀一刀刻進靈魂,化作對羅絲哪怕生出一絲不敬便冷汗涔涔的恐懼,然後才成為女祭司,乃至高階女祭司。

  從被恐懼者變成施加恐懼者,被納入權力的結構,享用羅絲的恩惠。

  可如果能不必懼怕羅絲,卻仍能得到祝福呢?

  這個念頭藏在每一個貪婪卓爾的心底最深處。

  好在薩泊兒還算冷靜,只失神了一瞬便開始飛快思索到底怎麼回事。

  很快,她得出一個令自己信服的答案——費瑞恩。

  她最親愛的弟弟。

  他那強大的奧術能力,已經足以匹敵蠟融妖的偵測魔法。

  又或者,是這種奇妙的心靈連結,這種女性卓爾一輩子都不曾感受過的力量,兩人之間說不清的羈絆,強化了她對心靈偵測的抵抗力。

  牧師畢竟不是法師,對奧術層面的運作一竅不通,於是愚蠢的薩泊兒便這麼胡思亂想開了,越想越偏。

  直到蠟融妖對她那副表面上渾身顫抖、恭順展示恐懼的姿態,已經從滿意變成了不耐煩。

  一根觸手重重抽在她肩頭,將卓爾女祭司整個人拍翻在地,再冷冷地看著她艱難地爬起身來。

  

  「回答我!」

  回答什麼?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

  肩膀連著下巴磕在石地上的劇痛讓薩泊兒瞬間慌了神,舌尖像打了結,一時間滿腦子只剩語無倫次的碎片。

  「姐姐。深吸一口氣。向羅絲的侍女傳達我們對米茲瑞的審判。」

  薩泊兒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好多了。

  她不能讓自己的弟弟失望。

  高階女祭司艱難爬起,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容,那是在談判桌上久經沙場的商人,不緊不慢。

  她朝不遠處祭台上仍嗚咽不停的地底侏儒輕輕一瞥,隨即恭敬地開口:「我乃是羅絲最虔誠的僕人,薩泊兒。我將為女神獻上一份最為甜美的禮物。」

  蠟融妖這才注意到那隻幾乎和祭祀石台融為一體的小東西。

  同為烏木色的肌膚,卻更粗糙,更矮小。

  地底侏儒。

  起初它點了點頭,可下一秒便勃然大怒:「你就為了一隻該死的地底侏儒?!」

  薩泊兒再次跪了下去。

  但這一次肩膀極為平穩,展現出的勇氣與她那張冷峻的面孔貼合得嚴絲合縫。

  「我乞求您探測他的思想。您將得知一樁關於我們家族的交易。」

  蠟融妖來了幾分興致,再度施展偵測思維。

  它的觸手甚至沒有搭在地底侏儒的腦袋上,也用不著夠到那裡,只是用惡狠狠的目光瞪住這隻矮個子生物,便足以讓對方陷入極大的痛苦——仿佛整顆腦袋被從顱骨里刨出來,攤開碾平,任人檢索裡面究竟藏了些什麼。


  當蠟融妖看見這個地底侏儒商人主動替戰爭販子與米茲瑞姆家族主母米茲瑞搭橋牽線,用寶石換取情報,還因為害得許多卓爾狩獵隊無功而返而在心底暗自露出得意的微笑時,它徹底被激怒了。

  它又一鞭抽在薩泊兒身上,將她整個人打倒在地。

  屋外的費瑞恩胸口一緊,幾乎想衝進去與這頭蠟融妖對峙——那道灼痛在法術的牽連下是雙倍的。

  【沒事,讓我來。】

  薩泊兒的心靈傳訊穿過連結傳來。

  「請……請求羅絲神後聽取我偉大的計劃……」

  高階女祭司沒有吟唱治癒禱文,仿佛這一切早就在預料之中。

  即便蠟融妖下一鞭直接把她抽死,她大概也不會露出意外的表情。

  蠟融妖短暫地思索了一瞬,沒有再繼續鞭打這個叛逆家族的後代。

  畢竟方才那道偵測魔法雖然沒細翻每一處記憶細節,但至少沒有翻出比眼前這一幕更為嚴重的叛逆。

  薩泊兒艱難地直起身子,捂著腹部,卻不敢有半句怨言。

  「我請求,向羅絲女神對米茲瑞降下審判。而她的處刑人,便是她的女兒——這能否獲得她的原諒,取悅於她呢?」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卑微地求情,可守在屋外的費瑞恩卻感覺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出了一抹同樣陰險的弧度。

  蠟融妖弄明白了整件事的經過,一身的憤怒忽而轉了向。

  談不上開心,但至少冷靜下來,觸手緩緩縮回了身體周圍。

  它沒有向高階女祭司致歉,仿佛方才那兩鞭是理所當然的事。

  它只是理直氣壯地丟下一句:「我回去向羅絲女神匯報。」

  說完,巨大的生物化為一股股白色泥流,反向鑽回那隻仍在燃燒的香爐中,眨眼間便無影無蹤。

  【姐姐,你沒事吧?】

  【還好。不用擔心。】

  可實際上費瑞恩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薩泊兒的疼痛。

  前後兩記鞭打,她全身上下的骨頭仿佛都要散架了。

  但姐姐執拗地沒有吟唱治癒禱文。

  一來,蠟融妖此刻正在向羅絲女神當面匯報,現在就吟唱禱文向女神乞求力量,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二來,薩泊兒心裡又忍不住小小地叛逆了一下:我自然可以熬過這場試煉,不需要羅絲的祝福。反過來,接下來無論降下什麼恩惠,都是我應得的,不是乞求來的。

  不多時,香爐又猛地熊熊燃燒起來。

  蠟塊狀的白色物質再次傾瀉而出,迅速堆疊成形,蠟融妖重返物質位面。

  薩泊兒心底一陣發寒,與她共享視覺連結的費瑞恩也同樣一凜。

  蠟融妖沒有固定意義上的眼睛、鼻子、耳朵,只有一張嘴。

  但從它那晃動的觸手,以及那張勉強可以辨認出輪廓的巨大面孔上不斷滑動的蠟液來看,兩個人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它在饒有興致地品味著什麼。同樣,也在慢慢品味高階女祭司心底漸漸重新泛起的恐懼。

  等到某一刻,蠟融妖終於開口:「真可惜。羅絲女士知曉這樁交易,並且也默認了你母親的行為。」

  「母親」二字從它嘴裡吐出來,便是對高階女祭司最大的諷刺。

  薩泊兒像被釘在了原地,心臟猛烈地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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