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和第八家族的主母把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四位。
實際上，排名第六的米茲瑞姆家族只需應對前五——第五狄爾、第四索拉林、第三特巴拉、第二德安貢，以及第一的班瑞。
她需要三張贊成票，避免家族排名被降級。
第四家族索拉林的主母率先發難。
她的聲音里裹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剷除不敬者？米茲瑞的脾氣我們自然都清楚……可要把一個死人硬打成不敬者，未免也太不尊敬她了吧。」
話里話外全是譏諷。
原因再簡單不過：米茲瑞還在位時，兩家便一直水火不容。
更有流言說，米茲瑞姆家族一直在暗中布局針對索拉林的行動，甚至不惜向低階家族贈送珍稀寶石，讓他們去試探風口。
如今老主母一死，索拉林自然恨不得一腳把米茲瑞姆踹下去。
簡單來說——反對票一張。
薩泊兒冷冷地回敬道：「是否不敬，為什麼不直接去問羅絲呢？如果我的行為才算不敬，我現在又怎麼能站在這裡？」
她深知米茲瑞姆家族素來被女神忽視。
但按費瑞恩的說法，這反過來也可以成為優勢——其他家族根本摸不清羅絲對第六家族的真正態度。
當然，眼下的關鍵仍在於這場主母更替究竟有沒有觸怒蜘蛛神後。
可絕不會有人蠢到去向羅絲的侍女打聽別家內務。
四位老主母不情不願地將目光移向另一位年輕的主母——崔爾·班瑞。
眾所周知，班瑞家族始終受羅絲女神眷顧，其家族神堂更是整座魔索布萊城最受女神垂愛之地。
班瑞主母見所有人的注意力終於落到了自己身上，這才佯裝慵懶地挪了挪身子，語氣卻乾脆利落：「沒錯。我已經向蠟融妖請示過了。她宣稱——」其餘主母同時屏住了呼吸。下一句話幾乎就等同於為薩泊兒弒母之舉定性。
崔爾饒有興致地繞過其他主母的目光，望向強裝鎮定的薩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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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泊兒情不自禁抿了抿嘴唇，輕輕點了一下頭。
崔爾微微頷首，下達了判決：「羅絲承認了這場換位儀式。」
第七、第八家族主母瞬間泄了氣。
剩下四位主母的表情也談不上好看。
唯有薩泊兒悄悄鬆了一口氣——班瑞主母完全可以將她的罪行誇大，施以嚴懲，畢竟她自己也不受任何庇護。
這等於班瑞家族給了米茲瑞姆一張贊成票。
可是，為什麼？
答案緊跟著便揭曉了。
責難接踵而至，但這一次，矛頭對準的不是薩泊兒，而是新任的班瑞主母本人。
第二家族德安貢的主母一掌拍在魔浮碟上。
她暴躁的脾性一望而知，沖崔爾厲聲質問：「女神承認了換位儀式，不等於她的所作所為沒有錯。如果往後人人都拿這套說辭當擋箭牌，休戰令還有什麼意義？」
崔爾抿緊了嘴唇，臉上繃不住湧起一層怒意。
這怒意底下是難堪。
如果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老班瑞主母，德安貢家族根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這個家族當了幾百年班瑞的跟屁蟲，如今老主母一死，終於按捺不住了。
其他下位家族也一樣。
這些老主母們打從心底里不滿意崔爾執掌魔索布萊城，不過是被休戰令攔著才沒有發難。
換句話說——崔爾，你既然給米茲瑞姆開了通行證，那我們私底下搞你一點小動作，你最好也學會裝看不見。
然而崔爾的政治手腕並不高明。
原著里她向來以「沒有主見」聞名。
此刻的她，表面看上去威嚴冷峻，實際上心底正在犯怵：如果是哥哥貢夫，他會怎麼解這個局？如果是妹妹昆賽爾還活著，她又會怎麼做？
「當然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開口替崔爾解圍的，竟然是米茲瑞姆家族的主母。薩泊兒的聲音穩穩噹噹，「自然要處罰。而我已備好了處罰方案，請班瑞主母過目。」
她刻意用了「班瑞主母」，而非籠統的「各位主母」。
這幾個字讓崔爾眼睛驟然一亮，當即接道：「說給我聽。」
薩泊兒心中暗喜。
果然，和弟弟說的一模一樣——崔爾·班瑞和自己處境相同，新任主母根基未穩，急需盟友。
而她自己同樣是新登主母之位，天然的強強聯合。
下人將文書先呈給班瑞主母，再分發給其餘主母。
為了顯得更加自信從容，也為了幫崔爾解圍之後將全場的注意力穩穩接在自己身上，薩泊兒開始了三天來反覆背誦的內容：
「第一，在政治方面。米茲瑞姆家族將無條件贊成各位家族提出的、有益於魔索布萊城的各項建議，並做出應有的貢獻……」
換句話說，以後在主母會議上，她主動隱身。
這一點讓其他幾位主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第二，經濟方面。米茲瑞姆家族將主動承擔商業貿易區德奇克羅姆的基礎設施維修資金。在與外來種族的交易中，凡屬我米茲瑞姆家族更為擅長的貿易領域，我們將給予各位家族極大的優惠……」
簡單來說，在魔索布萊城的商業貿易上，她不跟任何人搶錢。
在外來貿易上，她給所有人送錢。
幾位主母的眉頭舒展了些許，但整個身子依舊繃得僵硬。
「第三，武力方面。」薩泊兒讓自己的語氣愈發謙卑，「為責罰我的愚蠢，米茲瑞姆家族的士兵將主動承擔德奇克羅姆的一部分武裝巡邏任務，宣告並維持休戰令的有效……」
這句話沒有挑明，卻讓在座的每一位主母都揚起了眉毛。
德奇克羅姆的巡邏部隊中，有一部分向來由格鬥武塔負責，而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巡邏隊經常查抄屬於各大家族的灰色交易渠道，讓流進他們家族金庫的錢生生少了一大截。
可若不讓巡邏隊巡邏，商業區一旦亂起來，又是一件大麻煩。
總之誰也不願意沾這灘渾水。
如今米茲瑞姆家族主動攬過這份苦差——想來米茲瑞姆的巡邏隊會給各家族的灰色貿易大開方便之門，而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比如民眾的唾罵，則統統扣在第六家族頭上。
不錯，不錯～
薩泊兒將費瑞恩交給自己的這三張牌逐一打出，內心卻是滾油煎過一般煎熬。
更何況她本身就是商人，比誰都清楚當替罪羊要付出什麼代價——除非十年之後魔索布萊城大洗牌，否則米茲瑞姆家族就要被這三條契約死死壓在頭上近百年。
除非整座魔索布萊城陷入某種巨大恐慌，比如奴隸叛亂，而米茲瑞姆的巡邏隊恰好保護了商業區。
否則，米茲瑞姆家族的名聲，也將沉入無底深淵！
薩泊兒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保住米茲瑞姆家族。
「哼！」索拉林主母將契約掃到一邊，不屑地譏諷道，「就這？這就想彌補你的過失了？」
德安貢主母也冷冷附和：「沒錯。未免太便宜了。」
兩票反對，一票贊成。
卓爾都是貪得無厭的——每個人都拿到了好處，就等於自己沒有獲得任何優勢。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留你在這個席位上？
但如果被排除在外的，只有你們兩個呢？
「我覺得可以。」狄爾主母開口了，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二比二。
「我認為米茲瑞姆家族已經認清了自己的過錯。」特巴拉主母朝薩泊兒友好地點了一下頭。
二比三。
局勢頃刻間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