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族和第四家族的主母,不可思議地看向上一秒還分明站在自己這邊、此刻卻已倒戈的第三與第五家族主母。
薩泊兒的目光落向特巴拉主母和狄爾主母手中的資料,心頭又是一陣刀割似的肉疼。
這也是費瑞恩替她設計的詭計。
那兩位主母正對著手中的文書頻頻點頭——她們拿到的資料,與其餘主母手中那份截然不同。
是特製的。
米茲瑞姆家族將帶給她們各自難以想像的巨大利益,幾乎等同於對她們俯首稱臣,未來幾百年裡把自己整個家族賣給他們當奴隸。
薩泊兒對此曾大惑不解,甚至差點和費瑞恩吵起來。
但最後,姐姐還是選擇了相信弟弟。
會議的氣氛徹底倒向了米茲瑞姆家族。
結果落定,在座的主母們也不得不對這位新任主母多了三分敬意:米茲瑞姆或許將被她們踩在腳下數個世紀,充當一條攔住低階家族往上攀爬的看門狗;但在此刻,薩泊兒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能力掌控米茲瑞姆家族的未來,夠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崔爾對這個新盟友十分滿意,嘴角漏出一個微笑,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她擺了擺手,宣告會議結束。
主母們各自乘坐魔浮碟,陸陸續續從蜘蛛教院中飄出。
下方的費瑞恩等得心焦。
當他看見索拉林主母和德安貢主母黑著臉出來時,年輕法師便知道,自己的計謀成功了。
他不動聲色地去尋那兩個表面上的「同盟」——
特巴拉主母滿面榮光,根本不會注意到腳下的費瑞恩正偷偷朝她的命運搖了搖頭。
他給她開了一份無法拒絕的提案。
可這個可憐的女人,根本沒有機會享受它的紅利了。
用不了十年,特巴拉主母便會被幽暗地域的神眷之刃、最強刺客之一——尼摩,暗中刺殺。
到那時候,新任主母的立場將和薩泊兒、崔爾如出一轍,抱大腿都來不及,這份契約自然做不得數。
費瑞恩又望向狄爾家族主母。
對方一臉漠然,眉眼間滿是對緊隨其後的薩泊兒看不入眼的輕蔑。
你就瞧不起我們米茲瑞姆家族吧!
他在心底冷笑。
到了《蛛後之戰》的尾聲,我們米茲瑞姆會親手剷除你們這群魔索布萊城的叛徒。
到那時,你眼裡這天大的契約,同樣不過是廢紙一張。
至於擺上檯面的那三條贖罪條約,費瑞恩自有盤算。
姐姐薩泊兒向來厭惡政治,對魔索布萊城內部的商業交易也沒什麼興趣,不如就由他來替她減減負。
送錢,左右不過送個十年左右。
等到《蛛後之戰》拉開大幕,卓爾家族被迫一致對外,這些不平等的條約束縛,很容易便會被磨平。
至於巡邏隊那條——一方面,費瑞恩始終抱著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的心思。讓米茲瑞姆的巡邏隊出面對抗未來的奴隸暴動,能為這座城市多保住幾條命。
另一方面,巡邏隊救下的商人、貴族越多,米茲瑞姆的名聲便越好,這對他日後的商業布局也更為有利。
奴隸暴動之後,人人自危——捲軸、治療藥水、奧術驅動的構裝體……哪一件不能賣出天價?三張贖罪牌上賠出去的錢,暴動之後不用四個月,就能全部賺回來!
薩泊兒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的瞬間,整個身子幾乎酥軟下去,半癱在魔浮碟里。
其餘主母帶著各自的護衛軍陸續離開提爾·布里契,返回她們固若金湯的家族城堡,繼續安享榮華富貴。
米茲瑞姆主母亦是如此。
她浮落到台階最底層時,目光便已經牢牢鎖在了親愛的弟弟身上。
嗯?薩泊兒好奇地歪了歪頭。
她看見年輕法師正站在原地傻笑,時不時朝其他主母遠去的背影投去幾道陰險又惡毒的目光。
她無奈地化出一抹淺笑。
弟弟時不時露出的這些怪模樣,在她眼裡只覺得可愛。
他回過神,望見自己,面色很快便柔和了下來。
可突然之間,費瑞恩的臉色又繃緊了。
與此同時,薩泊兒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她重新板起面孔,輕輕扭過頭去。
視線順著台階一路向上,很快便落到了另一位主母身上——崔爾·班瑞。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兩位年輕的卓爾女性故意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後頭。現在,還有最後一場小小的交涉。這一層倒是在薩泊兒的預想之中,她猜多為善意的往來。
首席巫師邁步上前,米茲瑞姆主母朝他微微頷首。
隨即,在班瑞主母的注視下,薩泊兒冷冷地擺了擺手,像驅趕一條家犬。年輕法師也乖巧地停在了家族護衛軍與姐姐之間那塊不近不遠的空地上——既能隨時出手保護主母,也絕無可能偷聽到她們之間的交談。
費瑞恩微垂著頭,餘光掃見崔爾眼底那層克制之下的喜悅,心底便有了數:米茲瑞姆家族這把,算是抱上班瑞家族的大腿了。
反正我們都是小透明,班瑞千年不倒,順其自然為上。
忽然,視野邊緣竄過一簇扎眼的大紅色。費瑞恩眉頭猛地一跳。
他抬起眼,就看見一隻小號魔焰猩猩似的玩意兒正四手四腳地撐地快跑,多出來的兩隻手還在腦袋頂上穩穩扛著個小箱子,嘴裡粗暴地嚷嚷著:「母親——母親——」
崔爾·班瑞臉色一黑,厲聲呵斥著把那個小傢伙連罵帶趕地轟了回去。
這下費瑞恩可以正面仔細打量它了:一身猩紅色的肌膚,滿口交錯的利齒,面容醜陋得近乎惡魔。
可它偏偏長著一頭卓爾精靈標誌性的白髮,只不過更加邋遢,毛毛躁躁地支棱著。
魔裔卓爾——卓爾與惡魔之間誕下的子嗣。
即便還是個不大的個頭,那結實鼓脹、充滿肌肉的手臂,已經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卓爾不敢大意。
若是知道它長成這副體格不過花了一年,而不是尋常卓爾精靈所需的十年二十年,警惕之心便更會翻倍。
它跑到費瑞恩身側,發現這個年輕法師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自己,立刻像一條野狗似的齜開了滿口利齒。
費瑞恩冷笑起來。
喲喲喲,這不傑格拉德嗎?
幾年還沒見,怎麼這麼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