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格拉德。
這隻紅色大狗,費瑞恩對它可謂又愛又恨。
愛在它同樣是《蛛後之戰》冒險團的一員——對原著里的角色,費瑞恩打心底里喜歡。它暴戾、嗜血,是團隊中的主戰力之一,靠兩對拳頭幫一行人擊退過不知多少魔獸,扛下了不知多少次致命傷害。
後來,它更成了平衡雙方戰力的關鍵棋子。
況且,別看它成天一副傻乎乎的模樣,實際上大智若愚。
光論智力,都有十六點。
十六點——什麼概念?別說普通人了,它才活了不到十年,腦子就比白龍好使多了。
此刻它那副對自己不屑一顧、罵罵咧咧的嘴臉,反倒讓費瑞恩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那顆狗腦袋。
但恨,同樣是刻骨銘心的。
而且恨遠遠大過了愛。
這份恨意,極少讓費瑞恩露出近乎殺人的表情。
原因非常簡單——傑格拉德,作為瑞厄德·阿吉斯的宿命之敵,將在某一天,在地表那座伐木小屋裡,親手殺死這名武技長教官。
他會剖開瑞厄德的胸膛,吞下那顆尚在搏動的心臟,再心滿意足地回到幽暗地域,面對他所謂的好友費瑞恩。
同樣的,傑格拉德作為費瑞恩的宿命之敵,從始至終都在反對這名法師提出的任何一條建議。
費瑞恩咬緊了牙關,眉頭絞鎖在一起。
他悄悄背到身後的那隻手,指尖倏地竄出一縷死靈能量的寒芒。他幾乎就要抬手一發死亡一指,將這畜生就地格殺。
不行,不行……
費瑞恩深深嘆了口氣。
在這個遺憾上,他至今沒有找到最優解。
法師與魔裔卓爾,最終在羅絲的位面中決一死戰——兩個都是被拋棄者,唯有到那一刻,費瑞恩才能名正言順地幹掉傑格拉德。
可等到那時,他的摯友瑞厄德,早已不在了。
這點我們倒是挺像的……被拋棄在羅絲位面,死在萬蜘啃食之下。
也不對!
費瑞恩的眼神重新聚了焦——他將扭轉自己的命運。也必將扭轉所有他心愛之人的命運。
他嘴角重新掛上弧度,手指輕輕一划。
一道怪異而絢爛的魔力光圈,悄無聲息地浮現在費瑞恩自身華麗的服飾表面,看上去和紋飾沒什麼兩樣。
魔裔卓爾的注意力瞬間被那圈流轉的光彩死死勾住了。
然後,它開始搖搖晃晃,四肢像醉了酒一般不聽使喚,在催眠符文的作用下前後亂擺,活像一隻醉倒在地的狗頭人。
啪啦——
「傑格拉德!你這個混帳畜生!」
紅色生物嚇得渾身一激靈。
等它回過神來,頭頂的箱子已經摔翻在地,裡頭的東西砸了個稀爛。而它的母親——崔爾·班瑞,正揮動著五頭蛇首鞭,乘坐魔浮碟朝它疾沖而來。
它張大了嘴,一臉不知所措。
啪——清脆的一響。
蛇首鞭狠狠抽在傑格拉德肩上,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它發出一聲哀嚎,渾身戰慄,卻不敢動彈分毫,硬生生受著母親的鞭撻。
哈哈哈——傑格拉德,我現在確實還收拾不了你。但耍你一把,讓崔爾對你評價變低,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年輕法師很自信,自己的幻術絕不可能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看穿。
傑格拉德被抽得遍體鱗傷,那副傻愣愣的模樣,讓費瑞恩臉上浮出一抹不屑的邪笑。
「費瑞恩?」
年輕法師聞聲轉身,正對上姐姐朝自己輕輕搖頭。
那目光里藏著某種不加掩飾的寵溺。
費瑞恩收起嘲笑,坐回巨蜥蜴背上,重新捧起籠子,繼續嘗試馴化那兩隻小石化蜥蜴。
他臉上也變回了一副乖順的模樣,跟在米茲瑞姆主母身後,作為勝利者的一方,朝那座溫馨的家族城堡歸去。
費瑞恩已經把米茲瑞姆家族當成了自己的家。
何況,家裡還有一位會「變臉」的姐姐。
納邦德爾石柱的紅光普照之時,外出理政的薩泊兒總是一副冷峻不可侵犯的面孔,面對家族上上下下,從容調度著大大小小的商業貿易。
而當納邦德爾的熾光漸漸褪去,回歸私密的寢殿之後,卸下一整天帳目疲憊的薩泊兒,總會先沉默著靠上費瑞恩的肩頭,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靠上半分鐘。
然後,她常常會埋進他的懷中輕聲啜泣,把積攢了幾個世紀的疲憊與壓力一併釋放出來。
一家之母,卻總在尋求一家之主的意見。
費瑞恩對現狀很滿意。
他不知道家族裡其他成員是否察覺到了薩泊兒的另一面——也許他們心中已有所頓悟。反正,年輕法師如今已經可以在城堡里橫著走了。家族中的女祭司們,對他無不流露出或發自心底、或懾於權威的敬意。
工作的時候,他便自由地窩在法師塔里研究治療藥劑和石火炸彈;閒暇的時候,便去訓練場錘鍊那幫米茲瑞姆的法師學徒,反覆打磨他們。
每一天都無比充實。
直到某個夢境襲來。
費瑞恩看見一個體型兩倍於自己的傑格拉德,用一隻粗如樹幹的手掌捏住了他的腦袋,然後,狠狠一握。
腦漿飛濺。
「呀——」
「怎麼了,費瑞恩?」
薩泊兒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本能地把弟弟替她縫製的那隻幻術玩偶往懷裡抱了抱。
坐在床鋪小凳上剛剛結束沉冥的費瑞恩,抬手抹去額頭沁出的冷汗。
不行,不行……不能再泡在溫柔鄉里了。
他看向睡眼惺忪、一臉慵懶愜意的姐姐,胸腔里劇烈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這裡是我的避風港。但我需要力量,來守護它。
費瑞恩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他投下的目光裹著溫柔,也裹著愧疚:「姐姐。大概明天,我就要去術士學院了。」
薩泊兒幾乎是一瞬間清醒過來。她黑瑪瑙般的身子從被窩裡彈出來,又猛地縮了回去。她臉上寫滿了憤怒,像在質問:都這樣了,居然還是留不住你?
費瑞恩微微紅了臉。這一回,他明確地搖了搖頭。
薩泊兒翻過身去,又被弟弟的幻術玩偶勾了回來。
此刻她臉上是另一副表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嬌羞。
姐……老大不小了,別賣萌好不好?
可她終究沒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答案。主母只好吸了吸鼻子,在理智緩緩重新占滿意識的間隙里,放棄了進攻。
「幫我梳頭。」
「好的,姐姐。」
她半個腦袋擱在費瑞恩掌心,那一頭潔白的長髮被他輕輕撫過。心臟跳動的聲音,彼此間清晰可聞。她嘀嘀咕咕地埋怨著:「去吧去吧。記得回來。」
「當然。」
忽然間,薩泊兒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她猛地來到床頭櫃旁,從抽屜里翻出一份主母需要經手的資料,草草掃了幾行,頭也不抬地說:「順道去幫一把雷洛諾。實在不行,就把他攆回來。」
看著弟弟那副傻子似的茫然表情,薩泊兒翻了個白眼。
「我可養不起兩個蠢貨同時在術士學院裡揮霍家族資金。」
費瑞恩仍然愣在原地。
雷洛諾?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