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多，西湖會所門口的霓虹還沒完全熄。
早點攤支了起來。
灰色短袖的大叔把油條夾進塑膠袋，油紙袋沙沙響。
旁邊女孩低頭掃碼，嘴裡對著電話說「我馬上到公司你別催」。
王聰聰站在台階上看了那女孩一眼。
司機拉開車門：「王總，回家嗎？」
「不回。」
司機一怔：「去公司？」
「嗯。」
司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六點多，公司應該還沒人。」
王聰聰打了個哈欠，手指在車窗上無意識地敲著：「那就看看誰在。」
車子開出去。
后座安靜，王聰聰眼皮有點沉。
昨晚直播間刷了一夜禮物，女主播嗓子都快喊啞了，彈幕一排排喊王總牛逼，禮物特效蓋滿屏幕。
虛擬火箭，還不如那天林牧舉著雞腿把幾萬名觀眾逗得哈哈大笑來得實在。
銀泰城那天。
黑色盒子接上以後卡成幻燈片的直播畫面一下順了，林牧坐到鏡頭前拿著雞腿跟觀眾貧嘴，把一場品牌事故硬生生拉回來。
那小子當時一點都不慌，像早就知道自己手裡有牌。
不像公司里其他人，遇事先看領導臉色再決定說話還是不說話。
徐小蓁後來說了一句話讓他印象很深，「林牧做事的風格不像個活動策劃，像個創始人。」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趙磊。」
坐副駕駛的秘書轉頭：「王總。」
「林牧那個項目組，最近幹了些什麼？」
趙磊低頭翻平板：「《城市求生》首播籌備，主播候選名單，還有合規材料歸檔。他們剛完成第二版樣機測試，名字叫萬疆。」
「萬疆？」
「嗯，萬里疆域的意思。」
王聰聰沒說話。
一個做內容項目的團隊自己搞了一套硬體還給取了名字。
手指在車窗邊沿敲了兩下：「還有別的嗎？」
「林牧前兩天去政務大廳跑了演出備案和戶外直播說明的手續，提前做了合規準備。另外項目組在西湖邊找了一個街頭歌手做素人主播，還在公司對面給一個擺攤的老闆娘租了鋪子，準備做生活類直播。」
王聰聰睜開眼。
跑備案、租鋪子、搞硬體、招素人，不像剛帶團隊幾個月的年輕人幹的事，像在這行摸爬滾打好幾年的人才會幹的。
公司里其他項目組連常規流程都走不利索，他這邊已經開始鋪未來的路了。
「那鋪子是他自己的錢？」
自己墊錢裝修給一個擺攤的老闆娘租鋪子，這種事在公司里沒人幹得出來。
不是錢的問題，是沒人會想到幫一個路邊攤老闆做這些。
笑了一聲。
車子停在公司樓下時保安正在換班，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王聰聰進了電梯，趙磊按了三樓。
走廊里安安靜靜，頂樓會議室的燈卻亮著。
王聰聰推開門。
屋裡只有一個人。
林牧坐在白板前翻著一疊列印紙，桌上的豆漿已經涼了，杯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豆漬。
旁邊放著幾顆螺絲釘和一塊拆開的黑色萬疆外殼。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主播優先、散熱重構、協議層重寫、外掛電源、第二版測試數據。
每一行旁邊都有批註，箭頭連來連去，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留下的痕跡。
王聰聰靠在門框上：「這麼早？」
林牧抬頭看見他，沒有意外沒有慌張，放下手裡的紙：「王總不也很早。」
王聰聰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輕微的聲響。
隨手拿起桌上那台黑色萬疆掂了掂：「這就是銀泰城那台？」
「第二版。」
「多重？」
「二點九公斤，不含電池。」
「能降到二點五嗎？」
「第三版可以試試。」
王聰聰把外殼放回去，目光掃過白板上的字。
他不是技術出身，但他能看出來這些東西不是臨時寫出來糊弄人的。
每一行都有邏輯，每一個問題後面都跟著解決方案。
視線在角落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萬疆，走到哪播到哪」。
字跡有點潦草，像是隨手寫的，但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這個想法，在他剛創業時也有過，但很快被技術部以「不現實」為由否決了。
沒想到，今天在一個小小的項目組裡，看到了雛形。
轉回視線看著林牧：「你沒什麼想問我的？」
林牧把材料放下：「有。但我等您先說。」
王聰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小子不卑不亢，不急著要預算不急著表功，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那些老人見了他恨不得把項目方案塞到他手裡讓他當場簽字，林牧倒好，安安靜靜坐在這兒改方案，他來不來都一樣。
窗外的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預算多少夠？」
「二百萬。」
「申請打上來。」
王聰聰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城市求生項目組，下周起進入為期一個月的『總裁直管試行期』。期間所有審批不走運營部，直接到我。」
林牧看著他。
王聰聰沒回頭：「別讓我失望。」
腳步聲遠了。
林牧看了一眼桌上涼透的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
二百萬，試行期直管。
本來以為還要再多磨幾輪，沒想到王聰聰比他想像中更早看見了價值。
銀泰城那把火沒白救，萬疆替他開了一扇門。
窗外天大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拿起手機給蘇櫻發了條消息：「預算批了。項目組進入總裁直管試行期，所有流程暫不經過運營部。」
手機差點被消息震炸。
張浩的消息最先彈出來：「臥槽牧哥你說真的？？？咱不用看李志臉色了？以後物料申請直接走王總審批？」
蘇櫻發了一串感嘆號加一個轉圈的小人。
陳默回了一個字「牛」，又補了一條：「那我鬥魚的辭職報告可以交了。」
老黃髮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緊跟著一行字：「手續那邊我配合你清。」
林牧看著這些消息一條條往外蹦，嘴角動了動。
沒有回覆。
把手機放下打開筆記本，在第二頁寫下一行字：第三版目標，重量二點五公斤以內，連續工作六小時以上不關機，接口標準化方便批量。
寫完合上本子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上早點攤已經收了，上班的人流開始多起來。
熊貓公司的招牌在晨光里掛著，不算顯眼。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白板上的「主播優先」四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