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疆外殼的細縫還在漏光，手機又震了。
還是王聰聰。
「運營部遞上來的東西我壓住了。但首播要是出問題，壓不住的不止運營部。」
林牧盯著那行字，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蘇櫻在對面喊他：「老大，周子川那邊信號調好了，蘇玥店鋪的燈也拉好了，張浩——張浩你別吃了！」
張浩嘴裡塞著半個麵包，含糊地說：「我緊張，緊張就想吃東西。」
「你緊張個毛，又不是你播。」
「我當工具人也要面對鏡頭的嘛！」
陳默沒理他倆，螺絲刀在萬疆外殼上又擰了一圈：「推流地址好了，萬疆穩了。但網絡這塊我不保證。頂樓這個路由器的信號穿了三堵牆，到了老街那邊會掉多少幀不好說。」
林牧把手機揣進兜里：「掉幀也要播。首播日期定了就不會改，改一次士氣就泄一次。」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再吭聲。
走廊里有人跑過。
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抱著文件往樓下走，看見林牧一幫人窩在會議室里，眼神帶了點好奇，腳步沒停。
蘇櫻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大，我聽說李志那邊的人在盯著，說咱們首播要是數據難看，運營部就要拿這個說事，說你搶奪資源，耽誤了運營部推廣的競品項目。」
「讓他們盯。」
「盯出問題來呢？」
「那就盯出問題再說。」
蘇櫻張了張嘴，沒再接話。
窗外的天暗下來。
老街方向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蘇玥的鋪子門口擺著兩盆綠植，不知是誰送的。
她穿了件淺藍色圍裙，頭髮紮起，站在鋪子門口擦桌子。
周子川抱著吉他在斷橋邊蹲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在看歌詞。
林牧看了一眼桌上的萬疆。
外殼上的螺絲還差一顆沒擰，是陳默故意留的——散熱口那個位置擰死了反而影響散熱，先這麼用著，第三版再改。
蘇櫻跑進來，拎著一袋礦泉水和一沓列印好的流程單：「都準備好了。」
林牧沒接話，拿起桌上的萬疆掂了掂，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早點攤早收了，賣炒麵的三輪車推出來，油煙順著風往樓上飄。
老街那邊有店在放音樂，聲音不大，斷斷續續。
手機屏幕亮了。
蘇櫻發的消息：「老大，還播不播？」
林牧沒回。
他盯著窗外老街那些亮起來的燈。
沒有宣發，沒有買曝光，這場首播就是裸奔。
等什麼都準備好了再出發，機會早被人搶走了。
先開槍後瞄準，打偏了再調，比永遠瞄著不開槍強。
蘇櫻打開直播間後台，把推流地址發給陳默。
陳默敲了幾下鍵盤，萬疆盒子的指示燈由閃爍變為常亮。
「推流上了。」
屏幕上出現直播畫面。
周子川站在西湖邊，白T恤，背著吉他，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嘴角有些僵：「大家好，我是周子川。今天我要在杭州城裡想辦法活過十二個小時。我沒帶錢，沒帶手機，身上只有一把吉他。」
彈幕開始飄。
第一條：「哥們兒你認真的？」
第二條：「這是啥節目？」
第三條：「熊貓直播的新節目！」
蘇櫻盯著後台數據，眉頭擰著。
在線人數八百多，大都是自然流量。
她轉頭想說話，林牧抬了一下手。
周子川唱了一首歌之後狀態回來了。
站在西湖邊彈唱，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看。
有個大叔往他的吉他箱裡放了十塊錢，周子川說了聲謝謝，對著鏡頭說：「今天的晚飯錢有了。」
彈幕多了起來。
「哈哈哈這大哥好實誠。」
「十塊錢在杭州能吃什麼？」
「饅頭加礦泉水。」
畫面切到蘇玥那邊。
她站在老街十八號的鋪子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片兒川。
她看著鏡頭，抿了下嘴唇：「我是蘇玥，我在老街開了家麵館。今天我的任務是幫三個人找到吃飯的地方。」
彈幕又多了幾條。
「這個姐姐好漂亮。」
「片兒川！杭州人認證！」
「等下這節目到底有幾個主播？」
蘇玥坐在鋪子門口吃麵。
動作不急不緩，沒有誇張的吃播表情，沒有對著鏡頭喊好吃到哭，就是安安靜靜吃一碗麵。
彈幕的畫風跟著變了。
「看著好好吃。」
「她吃麵的樣子好治癒。」
「地址在哪我想去吃。」
蘇櫻盯著數據，在線人數開始往上爬。
從八百到一千二再到兩千，沒有爆炸式增長，但曲線沒有掉頭的意思。
「穩住了。」
她小聲說。
張浩作為第三個嘉賓出場，任務是去西湖邊找人聊天。
他站在一個賣糖畫的大爺旁邊看了幾分鐘，蹲下來問：「大爺，您這糖畫一天能賺多少錢？」
大爺斜了他一眼：「你查稅的啊？」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爺警惕性很高。」
「這節目太真實了。」
「笑死我了查稅的。」
數據從兩千直接跳到三千五。
林牧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首播持續了兩個小時。
周子川在西湖邊唱了六首歌賺了四十七塊錢，蘇玥賣了二十三碗面，張浩被三個大爺一個阿姨懟得懷疑人生。
最後一個鏡頭是三個人坐在蘇玥的鋪子裡，一人面前一碗片兒川，熱騰騰的蒸汽糊了鏡頭。
張浩對著鏡頭說：「兄弟們，今天活下來了。明天還不知道。」
彈幕刷了一排：「明天繼續！」
「關注了！」
「這節目我能追。」
蘇櫻在後台看到在線人數最高衝到了一萬二。
她轉頭看林牧。
林牧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回放畫面，臉上沒有慶祝的表情。
「老大，首播成了，你不高興啊？」
林牧關掉回放：「第一期只是證明方向沒走錯。要改的地方還多。節奏太快觀眾跟不上，節奏太慢留不住人，三個人互動要磨合，鏡頭語言也要優化。明天開會，一項項過。」
蘇櫻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已經在想第二期怎麼改了？」
「首播結束那一刻，第一期就作廢了。所有精力放第二期上。」
蘇櫻把這句話記在了本子上。
林牧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老街的燈火還亮著，蘇玥鋪子門口還有人在排隊。
他掏出手機給蘇櫻發了條消息：「把首播彈幕截圖全導出來，明天開會用。三位的互動數據單獨拉一份，看看哪個最吸粉。」
蘇櫻秒回：「收到。另外跟你說個事，剛才後台有人私信問蘇玥的店鋪地址，說有七八個人想去吃麵。」
林牧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蘇櫻。
是王聰聰。
「數據我看了。還行。但運營部那邊有人在截圖，說你們首播有十分鐘畫面卡頓，屬於播出事故。」
林牧盯著屏幕。
畫面卡頓。
十分鐘。
他回頭看陳默：「萬疆剛才卡了多久？」
陳默沒抬頭：「推流的時候掉了兩幀，大概十幾秒，不嚴重。」
「王聰聰說運營部截圖了，十分鐘卡頓。」
陳默手裡的螺絲刀停了。
他抬頭看著林牧，眼神變了：「十幾秒的事，他們說十分鐘？」
林牧沒接話。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窗外老街的燈還亮著，吃麵的人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