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老街的燈還亮著，吃麵的人還沒散。
手機震了。
王聰聰。
「明早九點，來我辦公室。」
林牧盯著屏幕，沒有回，把手機揣進兜里。
蘇櫻在對面收拾設備，把電源線一圈一圈繞好，抬頭看他一眼：「老大，王總說什麼了？」
「明早開會。」
「就這個？」
「就這個。」
蘇櫻沒再問，把繞好的線塞進包里，拉鏈拉上。
陳默把萬疆外殼上那顆沒擰的螺絲擰緊了，又擰鬆了半圈。
散熱口的位置，留一點空隙比擰死強。
他放下螺絲刀，站起來：「數據我導了一份，放在桌面上。運營部那邊截圖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牧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老街的燈一盞一盞熄掉。
蘇玥的鋪子門口還亮著一盞，是門口那盞老式的路燈，光暈昏黃，把門口那兩盆綠植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截圖，說明他們看了。看了就好。」
陳默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林牧到了頂樓。
王聰聰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傳來茶壺倒水的聲音。
林牧走進去的時候，王聰聰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對著門，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了，先看看再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王聰聰沒回，直接掛了。
他轉過身，看見林牧，指了指沙發：「坐。」
林牧坐下來。
王聰聰沒坐回辦公桌後面，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兩個杯子，一個泡了茶，一個空的。
「你發給我的數據我看了。三十萬人，不是機器人嘞。」
王聰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昨晚首播的峰值在線一萬二，但整場直播的累計觀看人數是三十萬。一個沒有任何宣發、沒有任何推廣、用一台自己組裝的設備播出來的素人節目，三十萬。」
他放下杯子，看著林牧：「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
「說說看。」
「意味著方向對了。意味著城市求生這個模式有市場。意味著如果運營部還想卡我們，他們手上的牌會越來越少。」
王聰聰盯著林牧。
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運營部那邊，昨晚開了個短會。李志在會上提了你們首播卡頓的問題，說這是播出事故，要求暫停第二期的籌備，等整改完成後再申請復播。」
林牧沒接話。
「我幫你壓了。」
「謝了王總。」
「別急著謝。」
王聰聰放下茶杯，聲音沉下來，「我壓得住一次，壓不住第二次。運營部那邊盯著你們的每一幀畫面，你們要是再出一次技術問題，我也保不住你們。萬疆的穩定性，你心裡有數嗎？」
「有。」
「多穩？」
「昨晚掉了兩幀，十幾秒。運營部說十分鐘。」
王聰聰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牧，看著窗外的街道：「我讓人查了。運營部那邊截了你們首播的錄播畫面，把卡頓的部分剪在一起，掐了時間，說十分鐘。但實際你們整場直播的卡頓時長加起來不到二十秒。」
他轉過身，看著林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說說看。」
「意味著他們不是為了解決問題，是為了製造問題。」
王聰聰沒接話，走回沙發前坐下來，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指節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播。」
「運營部那邊呢？」
「讓他們盯著。他們盯得越緊，越說明他們怕。」
「怕什麼？」
「怕我們做成了。」
王聰聰沒再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林牧。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窗外的車聲從窗縫裡鑽進來，一陣一陣的。
「第二期什麼時候？」
「周四。」
「這麼快？」
「首播結束那哈，第一期就作廢咯。所有精力放第二期上。」
王聰聰嘴角動了動，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行。周四我來看。」
林牧站起來，走到門口。
王聰聰在後面叫住他：「林牧。」
「嗯？」
「運營部那邊，我會盯著。但你這邊，別出問題。」
「曉得。」
林牧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安安靜靜。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蘇櫻發了條消息：「老大，會開完了？李志那邊有人在打聽第二期的播出時間。」
林牧沒回，把手機揣進兜里，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聰聰辦公室的門。
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裡面傳來王聰聰的聲音，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了，先看看再說。三十萬人的數據擺在那裡，不是我說壓就能壓的。」
林牧沒再聽，轉身下樓。
回到會議室，蘇櫻正在整理數據，陳默在調試萬疆的第三版外殼，張浩坐在角落裡啃著一根玉米，看見林牧進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牧哥，王總怎麼說？」
「第二期周四播。」
「周四？這麼快？」
「首播結束那哈，第一期就作廢咯。所有精力放第二期上。」
張浩愣了一下，把玉米放下：「那運營部那邊呢？」
「讓他們盯著。」
林牧走到桌邊，拿起萬疆掂了掂，外殼上的螺絲已經被陳默重新擰過，散熱口的位置留了一道細縫，比之前緊了一些。
他把萬疆放下，轉頭看陳默：「第三版外殼什麼時候能好？」
「最快周五。」
「周四之前能趕一個出來嗎？」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擰螺絲。
樓下街道上早點攤已經收了，上班的人流開始多起來。
熊貓公司的招牌在晨光里掛著，不算顯眼，但比昨天亮了一些。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王聰聰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運營部那邊，有人遞了東西上來。你自己注意點。」
林牧盯著屏幕，沒有回。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萬疆黑色的外殼上，螺絲還沒擰緊，有一道細縫，漏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