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扣在桌面上，陽光從萬疆外殼的細縫裡漏出來。
走廊里有人喊他。
「林主管，王總讓你一早就去他辦公室。」
林牧抬頭，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面生，不是王聰聰的秘書。
他看了一眼時間，八點零三分。
沒說話，轉身上了電梯。
六樓，整層只有一間辦公室和一個會議室。
門開著，王聰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昨晚《城市求生》的重播畫面。
他抬頭看了林牧一眼：「坐。」
林牧坐下。
王聰聰沒說話，把重播畫面定格在在線人數跳到三十萬的那個瞬間，然後把屏幕轉向林牧。
屏幕上那個數字在凌晨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三十萬。」
王聰聰往後一靠，「你做的？」
「團隊做的。」
王聰聰盯著林牧。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林牧面前：「HR那邊的任命今天會下來。運營部副總監，直管城市求生項目組。薪資翻倍，項目獎金單獨核算。」
林牧看著那份文件。
「有問題？」
「沒得。」
「那就行。」
王聰聰把任命確認書往前推了推，「簽了。」
林牧低頭看了一眼，條款寫得很清楚：職級M2，薪資翻倍，匯報關係直接到王聰聰，項目預算獨立審批。
他拿起筆簽了，把文件推回去。
王聰聰收好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升職是升職，但有幾句話我要跟你說在前頭。副總監這個位置不是給你養老的。城市求生第一期數據不錯，但這才剛開始。公司里盯著這個項目的人不少，有人希望它成，有人等著它死。你做好自己的事，別管那些聲音。網際網路行業翻起臉來比翻書快，今天你是明星項目，明天可能就被砍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林牧點頭：「曉得。」
「還有，李志那邊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他不會再來卡你的流程。但如果你的項目自己出問題，我也保不住你。數據就是你的護身符，數據好沒人能動你，數據掉了誰都救不了你。」
王聰聰在後面又說了一句：「對了，第三版的預算你重新打一份上來。二百萬太保守了，按五百萬做。首播數據這麼好，別縮手縮腳的，該花錢的地方就花。萬疆如果真能跑出來，不差這點錢。」
從六樓下來的時候，走廊里有人在議論。
消息傳得比他想像中快，運營部副總監的任命還沒正式公布，茶水間裡已經開始有人說話。
他經過的時候幾個人同時停了嘴，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審視。
他沒有停下來，直接推開了三樓會議室的門。
屋裡幾個人已經到了。
張浩看見他第一個開口：「牧哥，聽說你升副總監了？」
「嗯。」
張浩眼睛瞪得溜圓：「臥槽！那得請客啊！」
「等第二期結束。」
蘇櫻在旁邊笑了一聲：「張浩你別急著讓人請客，先把今天的復盤材料準備好。昨晚彈幕分類我整理完了，有個有意思的發現，觀眾討論最多的是蘇玥的部分，彈幕量占整體的百分之四十。第二名是周子川的彈唱，百分之三十。張浩你排第三，百分之二十。」
張浩不服氣：「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罵導播切鏡頭太慢的。」
陳默在旁邊笑了一聲，沒抬頭。
陳陽補了一句：「導播是張浩自己。」
張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法反駁。
林牧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任命確認書複印件，上面的薪資數字比現在多了一倍。
五百萬預算，保二十萬爭三十萬的目標，一條一條擺在面前。
他把複印件放下，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第二期核心目標，守住首播觀眾，擴大自然傳播。
然後轉過身。
張浩手裡拿著數據報表，蘇櫻翻開了筆記本，陳默放下了螺絲刀，陳陽把屏幕轉過來對著大家，老黃端著保溫杯靠在窗邊。
五個人都在等他開口。
他拿筆點了點白板：「第一期我們證明了模式跑得通。第二期我們要證明這個模式能複製。所有人今天之內把問題清單列出來，第一期所有出過的問題一個不漏全部修掉。周三之前第二期方案定稿。周四場地確認設備測試。周五彩排。周六晚上八點第二期。」
他放下筆：「有問題沒？」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自己面前的紙上開始寫字。
林牧看著他們低頭忙碌的樣子。
三個月前他坐在城中村八平米的隔間裡，面前只有一台老舊筆記本電腦和一張畫著草圖的紙。
現在他站在一間有預算有團隊有數據有方向的會議室里。
三個月變了很多。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最下方加了一行字：第二期目標在線人數，保二十萬，爭三十萬。
寫完，他放下筆。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王聰聰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剛才忘了說。HR那邊有個流程，副總監要簽一份競業協議。你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牧盯著屏幕。
競業協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行字——保二十萬，爭三十萬。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白板上，那行字還沒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