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王聰聰。
運營部大群，有人@全體成員。
林牧點開，一張截圖彈出來——他名下那張銀行卡的轉帳明細，紅筆圈了三筆，箭頭標著金額。
發圖的人叫趙凱，配了一行字：驚，某新晉總監利用職務之便私吞項目資金，二十二萬巨款去向不明，疑似中飽私囊，建議公司審計介入。
群里安靜了，然後炸了。
有人說二十二萬夠判幾年，有人說難怪項目推進這麼快，原來是拿公司的錢砸出來的，還有人@王聰聰問要不要報警。
林牧盯著屏幕。
他還沒說話，蘇櫻的電話打了進來。
「牧哥！群里你看到了沒？」
「看到了。」
「趙凱把截圖發微博了，話題是熊貓直播總監挪用公款。你趕緊看看！」
林牧掛了電話，點開微博。
熱搜尾巴上掛著一個話題，閱讀量在往上竄。
評論區已經開始扒他了——林牧不就是搞城市求生的那個？
剛火就翻車。
二十二萬夠判幾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
還有人貼了他的照片和履歷。
林牧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牧哥？」
蘇櫻在電話那頭喊他。
「沒事。」
「你還說沒事！王總那邊——」
「那筆錢是我個人的。」
蘇櫻愣了一下：「啊？」
「李志卡著審批，公司帳上一毛錢沒撥過。那二十二萬是我賣裝備的錢，走的是我私人卡。陳默他們簽了借款協議，等萬疆專利變現了還。」
蘇櫻聲音變了：「你簽了協議？」
「在抽屜里。」
「那你不趕緊拿出來澄清？」
林牧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拉開，拿出半瓶昨晚喝剩的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牧哥？」
「讓他們先鬧一陣。」
「鬧大了怎麼辦？」
「鬧大了才好。」
蘇櫻沒聽懂：「什麼意思？」
「他們以為截的是公司流水，所以才敢發。等他們鬧到王聰聰那裡，我再把借款協議甩出來。到時候你猜誰臉上難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
「臥槽，牧哥你是真陰。」
「不是陰。是給他們一個教訓。」
林牧掛了電話，坐回地板上。
窗外杭州的夜安靜下來，遠處有貨車的低鳴聲碾過街道。
手機又響了。
張浩打來的，接起來聲音急得跟火燒似的：「牧哥！我看到群里了！趙凱那個狗日的——」
「看到了。」
「我去找他理論！」
「別去。」
「為什麼？」
「你現在去找他，正好坐實了心虛。」
張浩那頭喘了幾口粗氣，像是在壓火：「那怎麼辦？就讓他這麼潑髒水？」
「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把自己埋進去。」
張浩沉默了一下：「你有後手？」
「嗯。」
「行。」張浩聲音緩下來，但還是不甘心，「牧哥，你要是搞不定，我就——」
「你就什麼？」
「我就……算了。」張浩把後半句咽回去了，「你說了算。」
電話掛了。
緊接著陳默打了進來。聲音不像張浩那麼急，但比平時慢半拍，明顯在壓著什麼：「群里的事，你打算怎麼收？」
「等反轉。」
「反轉什麼時候來？」
「快了。」
陳默沒追問：「需要我做什麼？」
「把萬疆第三版的測試數據整理好。明天開會要用。」
「這時候還管測試數據？」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正事做下去。」
陳默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知道了。」
林牧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地上。
手機又亮了一下。這次不是電話，是蘇玥發來的消息。
「還沒睡？」
兩個字，沒有問群里的風波，沒有問熱搜的事。
林牧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沒。」
她又發了一條：「麵館明天試新湯底。你要不要來試試？」
林牧盯著那行字。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他知道蘇玥肯定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但她沒問。不問就是信他。
回了一個字：「好。」
把手機放下，坐在地板上。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他背靠著床沿，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燈泡上落了一層灰，光暈散不開，昏黃昏黃的。
借款協議還在抽屜里。
他想起簽協議那天。陳默拿著列印好的三份協議走進來，紙上寫的是他熬了一夜擬的條款。陳陽跟在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張浩最後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棒冰，坐下來才發現協議上寫著「還款方式」，嘴裡的冰都忘了嚼。
陳默第一個簽的，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划。
陳陽的簽名帶個圈，像畫押。
張浩的字跟雞爪似的，簽完之後還按了個紅手印，按完把手上的印泥蹭在褲子上，留下一片紅印。
林牧看著那三個人按了手印，自己也簽了名。
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這二十二萬該出。
三個人窩在地下室里熬了三個通宵畫板子，困了趴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焊電路。
他把錢轉過去的時候，陳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去繼續寫代碼。
三個人名三個紅手印，日期金額還款方式寫得清清楚楚。
有字有印有手印。
他起身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協議翻了一遍。
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捲起來。摺疊的地方磨出毛邊，是上次開會時他順手揣進口袋帶出去過一次。
他把協議放回抽屜，關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櫻發了條消息：「牧哥，你趕緊看微博，有反轉！」
林牧點開微博。
話題還在熱搜上，但置頂的那條已經換了。
有人把那張卡的銀行流水完整扒了出來——林牧那張卡在五月十八號之前有五十五萬進帳，備註寫的是「遊戲裝備交易」。
轉出二十二萬之後卡里還剩三十多萬，全是正常消費。
其實，這都是蘇櫻在情急之下，想起林牧提過賣裝備的事，於是通過自己的黑客朋友拿到了公開的遊戲交易平台記錄或截圖並匿名發布。
於是評論區風向徹底變了。
「五十五萬賣裝備的人會貪二十二萬？」
「挪用公款往自己卡上轉？這智商能當總監？」
「趙凱這截圖截得……自己把臉送上去給人打？」
還有人直接@趙凱：「你查清楚了嗎就發？人家自己的錢。」
林牧看著屏幕。
五月十八號之前，那張卡里確實有五十五萬。
是王聰聰買他遊戲裝備的錢。
二十二萬轉出去之後卡里還有三十多萬。
趙凱截流水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張餘額充足的卡，但他還是發了。
因為他看到的不是真相，是他想看到的真相。
林牧把手機放回桌上。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傳來早點攤支起來的聲響，鐵鍋碰著爐沿，油條下鍋的滋滋聲。杭州的早晨開始了。
他拿起筆，在那份借款協議背面寫了一行字：第二期，周六。保二十萬，爭三十萬。
手機又震了。
王聰聰。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簽競業協議。帶身份證。」
競業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