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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倒立洗頭

2026-08-17 11:03:15 作者: 醉臥攬星河

  比勝廟巷口的出租剛到公司樓下,蘇櫻的電話又來了。

  「牧哥,藥水倒立洗頭洗到一半,人翻過去了。」

  「翻了搞哪樣?」

  「翻過來又倒了回去。他自己配了個畫外音,說這是倒立洗頭的第二層境界,頭在下心在上。」

  林牧掛了電話走進三樓。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笑。

  茶水間門開著,幾個運營探頭探腦。

  蘇櫻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複雜得說不上是笑還是愁。

  張浩坐在工位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牧哥,你自己看。」

  屏幕上藥水頭頂紅色塑料盆,整個人倒立在牆邊,腿搭在椅子背上。

  嘴裡還念著詞。

  「你們不懂。水往低處流,頭髮往高處走。這叫逆生長洗頭法。」

  彈幕已經刷瘋了。

  在線人數三千,還在漲。

  蘇櫻說:「他這樣搞了一個鐘頭了。中間換過三次盆。說塑料盆不透氣,影響頭皮呼吸。」

  「讓他換。」

  「換啥?」

  「不鏽鋼盆。更響。」

  張浩抬頭:「牧哥你是認真的?」

  「反正都是洗頭,不鏽鋼盆倒下去聲音大,觀眾愛看。」

  蘇櫻握著筆在桌上點了兩下,沒說啥,轉身去安排。

  老黃端著保溫杯進來,看了一眼屏幕,坐下來。

  

  保溫杯擱桌上,擰開,擰上。

  「這孩子是裝的還是真瘋?」

  「真瘋。裝不了這麼久。」

  「那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先讓他瘋著。等瘋出名堂再說。」

  林牧拿起白板筆,在藥水名字旁邊寫了兩個字:抽象。

  張浩湊過來。

  「抽象?這是什麼賽道?」

  「就是說不清楚哪好看,但就是停不下來那種。」

  孫浩那邊已經開始預熱了。

  他提前半小時開了直播,屏幕上的臉比平時興奮。

  「家人們,今晚給你們看點真東西。我罵人這麼多年,第一次遇見我罵不出口的。」

  彈幕問是誰。

  「你們等著,八點見。我只能說,那玩意兒不像是這個星球的。」

  這話一出,預約數直接飆了。

  到七點五十的時候,孫浩的直播間預約已經過了二十三萬。

  陳陽推了推眼鏡。

  「牧哥,伺服器加了兩組彈性節點。」

  「夠用?」

  「同時在線六十萬以內問題不大。」

  「不夠。」

  「啥?」

  「加到八十萬。」

  陳陽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低頭敲鍵盤。

  蘇櫻回來了。

  「不鏽鋼盆買了五個,樓下超市的,十塊錢一個。他說要三個,我說多買兩個備著。」

  「他說了啥?」

  「他說你懂他。」

  七點五十九分。

  孫浩在直播間點了根煙,沒點著,叼著。

  藥水在另一邊連麥,頭上換了新盆,不鏽鋼的,燈光一打鋥亮。

  「家人們,」孫浩對著鏡頭,「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是這位。」

  畫面一分為二。

  藥水端坐在鏡頭前,表情嚴肅。

  「各位觀眾,在開始今晚的表演之前,我要先說一段話。」

  彈幕安靜了半秒。

  「我這一生,洗過很多頭。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不是在洗頭。」

  「那你在洗啥?」

  孫浩問。


  「我在洗命運。」

  孫浩把煙從嘴上拿下來。

  「你再說一遍?」

  「命運像頭髮,不洗會油。但洗得太勤,會幹。」

  彈幕炸了。

  在線人數跳到十九萬。

  林牧盯著屏幕,沒說話。

  藥水站起來,把不鏽鋼盆往頭上一扣,慢慢彎下腰。

  雙手撐地,腿往上抬。

  倒立。

  不鏽鋼盆扣在頭上,燈光照上去像一顆移動的星球。

  然後他開始左右搖頭。

  不鏽鋼盆在頭上晃來晃去,光線反射到牆上,天花板上,到處是光斑。

  他一邊搖頭一邊念詞。

  「這不是洗頭。這是靈魂的乾洗。」

  張浩趴在桌上笑得拍桌子。

  蘇櫻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

  老黃的保溫杯舉到一半,停住了,杯蓋上的熱氣在冒。

  在線人數三十一萬。

  孫浩看了半天,臉皺成一團,最後憋出一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罵人八年,今天第一次不知道該罵什麼。」

  彈幕全是哈哈哈哈和禮物特效。

  林牧站在後面,雙手插兜,盯著那條數據曲線。

  它在往上走,沒有要停的意思。

  蘇櫻擦了擦眼角。

  「牧哥,這人你是從哪刨出來的?」

  「理髮店。」

  「理髮店怎麼會放他走?」

  「他把客人頭髮染成了綠色。客人說我要棕色,他說綠色顯年輕。客人投訴了。」

  「那他後來呢?」

  「被辭退了。」

  「那你覺得他能火多久?」

  「不曉得。但今晚他肯定火。」

  蘇櫻看著屏幕上的不鏽鋼盆和倒立的人。

  「牧哥,我現在有點信你了。」

  「信我搞哪樣?」

  「信你說的那句話,普通人會贏。」

  林牧沒接話。

  他盯著那條還在漲的曲線,腦子裡想的是別的事。

  虎哥。

  東北虎哥約了今晚來踢館。

  這是昨天定的事。

  孫浩的藥水,藥水的抽象,虎哥的狠活——三股不一樣的東西撞在一起,會炸成啥樣,他心裡也沒底。

  九點四十,一個電話打進來。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有點慌。

  「林總,門口來了個大個兒,花襯衫,金鍊子,說自己叫東北虎哥。」

  「讓他進來。」

  「他說他不進來。」

  「為啥?」

  「他說他要等孫浩和藥水把場子暖好。場子不夠熱,他進去沒意思。」

  林牧掛了電話,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外,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一米九的壯漢。

  花襯衫敞著,大金鍊子在路燈下反光。

  手裡夾著雪茄,菸頭的紅光在夜裡一明一滅。

  林牧沒出去。

  隔著玻璃門,兩個人對了一眼。

  虎哥朝他點了點頭。

  林牧也點了一下。

  他轉身往回走。

  虎哥到了。

  場子也熱了。

  今晚的事,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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