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度衝到三十七萬，孫浩直播間飄過一道金色橫幅。
【東北虎哥送出超級火箭×10】
禮物特效蓋住了大半個屏幕。
那個掛著金色貴族標識的帳號跟著發了條彩色彈幕。
「就這？一個躲網吧里耍嘴皮子，一個扣個盆裝瘋。你們南方小孩兒是真沒見過硬菜。「
孫浩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
「喲。哪兒來的野生東北虎。你行你上啊。「
對面回了四個字。
「接線，看著。「
導播間裡張浩的椅子往後滑了半米。
「牧哥！他真上！「
「接。「
林牧按住耳機，另一隻手在桌上敲了兩下。
「蘇櫻，安全確認單念一遍。「
蘇櫻翻開文件夾。
「瓶子全換成舞台道具瓶，遇力就碎，邊口不帶刃。磚是預切磚，切縫在背面，正面看不出來。安全員兩個，一個在機位後面，一個在他左手邊一米。醫藥箱在門口。「
「咬打火機那個動作呢。「
「我跟他說了三遍，不許做。「
「再說第四遍。「
老黃端著保溫杯擠到屏幕前。
「林牧，這種東西一開頭就收不住。今天磚，明天有人要開石板。「
「曉得。「林牧把對講拉近，「所以規矩今晚就立。狠活可以，真傷不行。能假就假，能控就控。「
「他要是上了頭？「
「上了頭就斷線。你手放開關上。「
畫面分成三塊。
大窗口裡坐著個穿花襯衫的壯漢，寸頭，大金鍊子，身後堆著幾個空汽油桶。他一坐下去，孫浩和藥水的窗口都小了一圈。
「孫浩，藥水。虎哥今天給你們上一課，啥叫真狠。「
他抓起一瓶白酒，牙咬住瓶蓋，脖子一擰。
蓋子飛出去落在水泥地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仰頭灌了一口，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第一手，開胃的。「
孫浩手裡的煙掉在鍵盤上。
「哥。你這牙上保險了嗎。「
藥水兩手抱住腦袋上的不鏽鋼盆。
「我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東北的原始壓迫。「
導播間裡蘇櫻看向林牧。
林牧按著耳機。
「現場，瓶蓋處理過沒有。「
安全員的聲音從耳機里回來。
「處理過，邊兒磨圓了。「
「繼續。「
虎哥抹了把嘴，從腳邊拎起兩瓶啤酒。
「第二手，頭開烏蘇。「
兩隻瓶子往額頭上砸。
碎片落地，酒順著他臉往下淌。他抬手把額頭上的水抹到胸口，笑了一聲。
「服不服？「
彈幕滾成一片，畫面全被字擋住。
「這是真虎啊。「「虎哥別搞了我害怕。「「我南方的，我認輸。「
孫浩把鍵盤往前推了推。
「兄弟們，我這人嘴臭，但我不傻。這會兒要是還敢罵，我腦子比溜冰場都平。「
藥水雙手合十。
「虎哥，我錯了。你才是真正的行為藝術家。我洗的是頭，你洗的是人間。「
四樓監控室的燈亮著。
李隱波站在屏幕前，手裡的紙杯被捏出摺痕，水沒喝。
《城市求生》第二季的留存報表壓在桌角，他把它往旁邊推了半尺。
主管在他身後小聲念數。
「李總，那邊五十一萬了。「
紙杯又捏了一道。
「低級趣味。」李隱波的聲音沒有起伏，目光卻落在自己那份報表上，「讓法務部準備一份《直播內容風險白皮書》，重點研究『自傷』、『危險行為』的監管紅線。我們不出事，就等他們出事。」
主管低頭掏筆。
虎哥把碎玻璃掃到一邊，走到木桌前。桌上三塊紅磚摞著。
「最後一手。手劈紅磚。「
陳陽的手在鍵盤上按住不動。
「牧哥，五十六萬。八十萬節點已經開了一半。「
「蘇櫻，切安全提示。「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專業人士操作，請勿模仿。
虎哥扎穩馬步，右手抬起來。
「咔」的一聲，最上面的磚從中間斷開，灰揚起來一片。
他甩了甩手掌，把碎磚往鏡頭前一舉。
「我這手，一年到頭沒戴過手套。你們那邊的什麼老師，什麼博士，讓他來試試。「
禮物特效連成一條流。
在線人數六十八萬。
不知道誰刷了一句「抽象三巨頭「，幾秒鐘後整屏都是這六個字。
孫浩看著彈幕樂了。
「行。以後我負責嘴臭，藥水負責腦子不好，虎哥負責物理勸退。「
藥水搖頭。
「不。我負責愛。「
虎哥往椅子上一坐，拿毛巾擦臉。
「以後誰不服，就讓他來。你行你上。「
這句話出來，屏幕上的字又堆了一層。
下播的時候快一點。
張浩癱在椅子上，兩條胳膊搭在扶手外面。
「牧哥，破紀錄了。開站以來最高。「
陳陽摘下眼鏡擦。
「伺服器報了兩次警，沒掉。「
蘇櫻揉著太陽穴。
「虎哥簽嗎。「
「簽。「
老黃把保溫杯蓋擰上。
「風險高。「
「所以從今天起，所有狠活動作提前三天報備，安全員必須在場，沒人在場就不許開機。咬打火機這個動作，永久禁掉。「
蘇櫻在本子上記。
「還有呢。「
「今晚的錄屏存三份。一份給內容審核，一份給法務，一份剪切片。「
「切片剪哪段。「
「別光剪狠活。「林牧走到白板前，「剪孫浩煙掉鍵盤上那三秒，剪藥水說他負責愛那一句，剪虎哥那句你行你上。「
張浩坐直了。
「不剪劈磚？「
「劈磚誰都能剪。觀眾記住的是這三個人湊一塊兒那股味道。「
他擦掉白板上「素人草根「四個字，寫下三個名字，底下各配一個字。
嘴。怪。狠。
蘇櫻盯著白板看了好一會兒。
「牧哥，那天你說要找說話刻薄但句句在理的，行為荒誕但不裝的，外表粗糙但真實的。我當時覺得你在開玩笑。「
「現在呢。「
「現在我不覺得了。「
老黃喝了口茶。
「你這是要把他們做成組合。「
「不是我要做。名字是觀眾自己起的。「
蘇櫻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沒停。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往前遞。
「GG部那邊。「
「這個點？「
「老王剛發的。他說郵箱裡進了三十七封，最新一封是賣安全帽的廠家，標題寫著希望與虎哥合作，展示產品抗衝擊性能。「
張浩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半個身子。
蘇櫻往下滑屏。
「還有一家膏藥的，寫了金額。「
「多少。「
「五百萬。初步意向。「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陳陽把眼鏡戴回去，屏幕上的曲線還在慢慢往上爬。
老黃把保溫杯放到桌上。
「這才幾個鐘頭。「
林牧把手機還給蘇櫻。
「孫浩他們三個現在在哪。「
「孫浩還在網吧收拾東西，藥水在樓下等公交，虎哥在門口抽雪茄。「
「你去跟他們三個講一句話。「
「講哪樣。「
「明天上午誰的電話都不許單獨接，誰遞合同都不許簽字，誰問什麼都說要問公司。「
蘇櫻筆尖停住。
「要是他們問為啥。「
林牧走到窗邊，把百葉窗拉開一條縫。樓下路燈底下，那點雪茄的紅光一明一滅。
「就說這錢現在還燙。「
蘇櫻記完抬頭。
「那你明天幾點來。「
林牧沒答，把百葉窗放下來。
「我先回去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