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把蘇玥送到店門口,鑰匙被她緊緊攥在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
「明天我過來幫你裝燈。」
蘇玥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紗布,輕聲說:「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
「你這腿怎麼弄。」
「梯子又不是只能用一條腿站。」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倔強。
林牧沒再跟她爭辯,目光從店裡的吊燈移到她的膝蓋上,最後只留下三個字。
「明天我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陳默跟在後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牧哥,明天真來幫她裝燈啊?」
「對。」
「那老王總那邊……」
「明早先去聽竹軒。」
陳默的腳步一頓:「聽竹軒?不是直接去工廠?」
「先談,再看廠。」
「談什麼?」
「談命。」
陳默滿頭霧水,但識趣地沒有再問。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空氣濕熱,路旁的梧桐樹紋絲不動,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林牧站在樹下,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利群。那煙在他指間轉了兩圈,最終還是被他塞回了煙盒。
巷子深處傳來一陣老舊的鏈條摩擦聲。陳默騎著那輛破二八大槓自行車晃了出來,車筐里塞著一個牛皮紙袋,后座上用繩子綁著兩台樣機。
「你簡直不是人。」陳默把自行車往樹幹上一靠,車鏈子嘩啦一聲掉了下來,「昨晚三點半才跑完最後一組弱網測試,我現在打個嗝都是紅燒牛肉麵的味兒。」
林牧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辛苦。」
「一句辛苦就打發了?」
「談成了,請你吃三個月片兒川。」
「必須雙份腰花,再加滷蛋。」
「你差不多就得了。」
陳默這才咧嘴笑了,拍了拍后座上的設備:「兩台都帶來了。穩定版給老王看,極限版別輕易開,那風扇聲跟拖拉機發動似的。」
「走。」
「去哪?」
「聽竹軒。」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汗浸濕的T恤,表情有些為難:「我就這身打扮過去?人家不會把我當成修空調的趕出來吧?」
「正事談完再說別的。」
計程車沿著北山街,朝曲院風荷的方向駛去。窗外的晨霧尚未散盡,西湖湖面如同一塊蒙著白紗的綢緞。
陳默緊緊抱著樣機包,手指無意識地在尼龍背帶上反覆摩挲。
「牧哥,我們真要賣掉它?」
「不是賣,是換命。」
「換命?」
「我們自己量產不起。開模、貼片、品控、供應鏈,每一樣都需要燒錢。小醬有工廠有渠道,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時間,比他們早一步跑通樣機,早一步申請專利。這個優勢,最多也就值幾個月。」
「那你打算怎麼開價?」
「股份、現金,還有軟體的絕對話語權。」
「現金……要多少?」
「一千萬。」
陳默的手猛地一抖,懷裡的牛皮紙袋差點滑到地上:「多……多少?你瘋了吧?」
林牧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聽竹軒的雅間裡,竹簾半卷,濾進柔和的天光。老王總已經到了,正臨窗而坐,面前的龍井茶熱氣裊裊。
林牧推門而入,陳默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將兩台樣機放在了桌上。
老王總的目光在樣機上停留了片刻,卻沒有伸手觸碰。
「東西我了解過,很能打。但你們要的價碼,太重了。」
「您請說。」
「入股可以。小醬會專門成立項目組,你們以技術入股,我最多給到百分之十五。」
陳默一下就急了:「王總,我們這可是有六項核心專利,算法都是我們自己一行行敲出來的!」
「年輕人,專利不等於產品。」老王總的語氣很平淡,「做一台能跑的樣機,和做一萬台穩定不出問題的產品,是兩個概念。」
林牧抬手,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示意陳默冷靜:「王總說得對。但我們的萬疆,也不只是一個普通的信號盒子。」
他將樣機推向桌子中央:「目前戶外直播最大的痛點是信號、續航和重量。萬疆解決的,是單兵化作戰的能力。一個主播,一個背包,就能實現三網聚合與動態碼率。這東西,在HZ市區能用,進了深山老林照樣能用。」
陳默立刻補充道:「實測延遲能穩定在五十毫秒以內。」
老王總的眼神終於起了變化。
「人能背著它走,車能載著它跑,未來,無人機也能帶著它飛。我們賣的不是一個設備,而是賣給小醬集團……一個搶先進軍專業直播影像賽道的時間差。」
雅間內陷入了沉默。窗紙上的竹影,隨著微風緩緩搖曳。
老王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權衡利弊:「二十。」
陳默剛想開口,林牧的手再次抬起,只說了三個字:「二十五。」
老王總忽然笑了:「你來之前,心裡的底線就沒低過二十五吧?」
「是。」
「年輕人,胃口太大了。」
「不貪心,守不住自己的東西。」
「二十五也不是不能談,但現金免談。」
林牧乾脆地搖頭:「現金必須有。」
「你要多少?」
「一千萬。」
老王總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陳默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片刻後,老王總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輕響:「你知道一千萬,能在中國買下多少個你們這樣的小團隊嗎?」
「知道。」
「那你還敢開這個口?」
林牧將一疊專利受理文件在桌上攤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因為您買的不是一個團隊,而是一個排他性的技術窗口。這幾項結構和多網聚合策略,以小醬的技術儲備當然能繞開,但需要時間。我判斷,至少半年。而我,只要有這半年時間,就足夠讓熊貓平台培養出國內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戶外主播。」
老王總的雙眼微微眯起:「你在拿熊貓壓我?」
「不是壓您。」林牧迎著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市場,不會停下來等小醬慢慢試錯。」
陳默也抓住了節奏,補充道:「並且,我們的軟體不是一次性買斷。後續的弱網核心算法、碼率自適應優化、以及對各大平台的推流兼容,都需要我們團隊持續疊代支持。」
老王總讚許地看了陳默一眼:「這話聽著,倒像個懂技術的人說的。」
「我本來就是寫代碼的。」陳默挺了挺胸膛。
老王總向後靠在椅背上,沉吟了許久:「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再加一千萬現金……這個條件,還是太重。」
「我們可以成立項目子公司。」林牧立刻拋出了最終方案,「小醬控股,負責全部的生產、品控和渠道資源。我們團隊持股百分之二十五,並獲取一千萬現金作為啟動和研發資金,全面負責軟體和算法的疊代。協議必須寫明,任何涉及核心代碼的重大修改,必須經過我們創始團隊的同意。另外,熊貓平台享有首批產品的優先供貨權,但不具備獨占協議。」
老王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在紫檀木桌上,富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
林牧也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等待著他的決定。
竹簾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許久,老王總才轉回頭,看向林牧:「三個月。三個月內,我必須看到能量產的工程機。所有的設計圖紙、結構方案、物料清單,都要對接到深圳的工廠。你們團隊,至少要派一個人過去常駐。」
「兩個月。」林牧的回答乾淨利落。
老王總明顯怔住了:「你說什麼?」
「兩個月。」林牧重複道,「三個月太慢了,戶外直播這個風口,等不起。」
老王總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的嚴肅表情終於瓦解,化為一聲爽朗的大笑:「你比我年輕,也比我更心急。」
「因為年輕,所以才急得動。」
老王總站起身,主動伸出手:「成交。」
林牧握住那隻厚實有力的手:「合作愉快。」
陳默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有些發懵。直到老王總的助理進來開始草擬合作框架協議,他才如夢初醒。
「成……成了?」
「一千萬,二十五的股份,軟體主導權還在我們手裡。全成了。」
陳默一把抓住林牧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牧哥,我現在……有點想哭。」
「出去再哭,別在這裡丟人。」
老王總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眼中帶著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簽完框架協議,已是日近中午。
站在聽竹軒古色古香的門樓下,陳默掏出手機,因為手抖,兩次按錯了開鎖密碼。電話終於接通,他的聲音瞬間沙啞。
「媽……你跟爸說,別再擠那個小筒子樓了。我……我掙到錢了。真的,這次真的掙到錢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陳默的頭越埋越低,最後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眼睛。
林牧沒有去看他,只是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兩人沿著老街往回走。陳默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牧哥,咱們接下來幹嘛?」
「先回公司。」
「好嘞!」
陳默的腳步慢了下來,又問:「那……李隱波那邊……」
「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林牧將文件夾夾在腋下,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店門。
外面的熱風瞬間灌了進來。
他重新走上老街,熾熱的陽光灑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