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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行業天花板

2026-08-17 11:04:13 作者: 醉臥攬星河

  陳默第一次坐飛機,是去深圳。

  林牧在機場送他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到了深圳,多看,少吹。」

  「曉得。」

  落地後他沒打車,坐地鐵。出站口熱浪撲了一臉,跟杭州完全兩個世界。

  小醬的園區在南山,三棟連體樓,灰白色的外立面。

  前台登記的時候,陳默把身份證遞過去,手心裡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是深圳太他媽熱了。

  助理領他進門,左手邊一面牆。

  專利牆。

  兩百多塊證書,從地面鋪到天花板,最早的落款是2006年,最新的就在上周。每一塊都鑲著一模一樣的框子,排得整整齊齊。

  陳默在那面牆前面站了三分鐘。

  助理就站在旁邊等著,沒催他。

  穿過兩道磁吸門,走廊兩側是玻璃隔斷。十幾個人圍著一架拆了殼的無人機爭論傳感器精度,隔壁的機械臂在做跌落測試。原型機被反覆摔在平台上,每摔一次數據刷新一次。

  陳默的手在褲兜里攥了一下。

  聯合實驗室在三棟連體樓的最後一棟。助理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六個人。

  飛控、圖傳、圖像處理、嵌入式、結構、測試。最年輕的那個比他還小兩歲,面前擺著三塊調試板,每塊都焊著密密麻麻的飛線。

  「陳工,萬疆地面端的需求優先排期。」助理把名單遞過來,「我們從哪個模塊開始?」

  陳默把登山包放在桌上。

  包里裝著萬疆四代的樣機和全部圖紙。

  

  接下來的兩周,他每天第一個到實驗室,最後一個走。不是小醬要求加班——他們的工程師六點準時下班。是他自己不想走。

  白天跟六個工程師聯調,每提一個問題他都要消化半天。晚上一個人待著,把白天學到的東西記在本子上。

  兩周記了半本。

  小醬的圖傳工程師只看了一眼他的圖紙,問了一句。

  「你在三路4G切換的邏輯里,為啥子不用飛行器的冗餘鏈路算法?」

  陳默愣住了。

  飛行器圖傳和地面端直播盒子,在他腦子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但人家一開口就把牆拆了。

  「這個算法你們用了多久?」

  「2012年開始用的。」

  比他做萬疆早了整整三年。

  他把那條算法記在本子上,當晚消化到凌晨三點。

  兩周後的下午,小汪總來了。

  陳默正蹲在地上焊一塊電源板,松香的白煙往上冒。他眯著眼盯著焊點,直到錫面平滑了才移開烙鐵,抬頭發現實驗室里沒人說話了。

  小汪總站在他身後,在看那塊板子上的焊點。

  「你練過?」

  「高中在電子興趣班待過兩年。」

  小汪總拿起板子對著光看了看焊點的平整度,然後帶他去了試產車間。

  兩條SMT貼片線正在運轉,貼片機把元器件打在PCB上,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旁邊是X-ray檢測台,一塊剛下線的板子正在被掃描。

  「我們第一代飛控是手工焊的,焊了兩年。」小汪總站在車間門口,「第三年開始用貼片機。不是手工不好,是手工的精度有上限。你剛才那個焊點做得不錯。但一萬個焊點裡,你能保證每一個都達到那個水平嗎?」

  陳默沒回答。

  「林牧說你一個人扛起了萬疆硬體,很厲害。但一個人扛不了一家公司的供應鏈。」

  「汪總,這兩周我學到的東西,比過去十年都多。」

  小汪總點頭,沒再說客氣話。

  他帶著陳默穿過走廊,停在一間實驗室門口。

  「視覺慣導融合組。」他說,「老大是個姑娘,華科畢業,來小醬四年,拿了兩項國際專利。」

  推開門,幾排工位被拆散的零件和調試板淹沒。角落裡一個年輕女人正對著一台示波器調板子,右手旋著旋鈕,左手在本子上記。

  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杯沿印著個淺淺的口紅印子。旁邊還有一個咬了兩口的麵包,已經幹了。


  「許嵐。」小汪總叫她。

  她沒應。旋鈕又轉了兩格,寫完最後一組數據,才抬起頭。

  「這是陳默,萬疆科技的硬體負責人。」小汪總說,「我表妹,許嵐,視覺組主管。」

  許嵐摘下防靜電手環,走過來。她比陳默矮一個頭,走路很快。伸出手,手心有層薄繭,握上去乾燥有力。

  「你那個多網聚合的切換邏輯我看過。」她第一句話就是技術指標,「0.28秒做直播夠用了。但如果以後要上工業級無人機,延遲得壓到0.1秒以內。不是抬槓,是需求。」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0.1秒很難」,但話到嘴邊改了口。

  「給我三個月。」

  許嵐看了他一眼。

  「三個月?你一個人?」

  「我們視覺組八個人,上個月為了把慣導融合的延遲壓0.05秒,加了整月班。你一個人三個月壓0.18秒。你要是能做到,我請你吃飯。」

  「行。」

  許嵐沒再說話,轉身走回工位坐下,重新拿起旋鈕。那個咬了兩口的麵包還擱在那,她大概忘了。

  陳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許嵐根本沒注意到他還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示波器上。

  回到聯合實驗室,陳默把萬疆四代的樣機拆開,盯著主控板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機打給林牧。

  「牧哥。萬疆科技需要在深圳註冊,越快越好。」

  「這兩周學到東西了?」

  「小醬的研發體系、人才密度、供應鏈管理。每一項都比我之前想的大一個量級。」

  「現在曉得了?」

  「曉得了。」

  「那就好。註冊的事我找個代辦,兩天辦好。」

  「牧哥,小醬的汪總說和我們合作是看中我們的技術思路。」

  「那是好事。」

  「但我們的方案還不是最好的。他們的冗餘鏈路算法比我先進三年,視覺慣導融合的延遲能做到我的三分之一。我之前以為0.28秒是天花板——」

  「現在呢?」

  「現在曉得了。那只是我的天花板,不是行業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咋個搞?」

  「許嵐說0.1秒。她給了我三個月。」

  「三個月夠不夠?」

  「不曉得。但要不是她提這個數,我還不知道自己差多遠。」

  電話那頭傳來很低的笑聲。

  「陳默,你現在曉得我為哪樣讓你去深圳了?」

  「曉得了。看行業天花板。」

  「不止。是看了天花板,然後曉得咋個把它捅破。」

  陳默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暗了。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冗餘鏈路算法。

  第二行:一個人扛不了一家公司。

  第三行:0.1秒。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實驗室的燈還亮著,空調嗡嗡地轉。遠處小醬主樓的燈光透過百葉窗,在走廊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條紋。

  他拿起烙鐵,重新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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