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光滅了。
陳默那邊掛斷前說了句「加急，三天出貨」，電話就斷了。
他坐了一會兒，拿起名單，在周雨桐的名字旁邊補了一個三角符號。
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然後他把名單折好，塞進抽屜最底下。
蘇櫻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盯著他畫的那個三角看了半天，沒問。
第一天營業結束，八個女生關了前廳的燈。
走廊里傳來拖鞋聲，溫晴隔著門喊明天誰叫我起床我真的起不來。
鏡頭切回一樓，中央廚房的燈只留了一盞，水池裡泡著兩口鍋。
橡木長桌上，手寫卡片被壓在帳本下面。
宋念念念完帳本上最後一組數字，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八個女生忙了一整天，手指泡白，圍裙上全是油點，最後就是這個數。
溫晴癱在椅子上：「才一千七？」
周嘉寧重新算了一遍：「沒錯。但第一天出餐慢、菜單少，明天提前備菜翻台率能上來。」
秦璐解下圍裙：「今天很多菜賣空了，說明方向沒錯。明天備貨多三成，菜單縮短，別貪多。」
溫晴舉起手：「最重要的是。我們沒翻車。我今天還撕了四十多根豆角筋。」
秦璐笑了一下：「你確實很棒。第一天沒出大亂子，菜沒糊，客人沒投訴，還賺了一千七。很好了。」
油煙機嗡嗡響。
周嘉寧低著頭，原子筆停在帳本邊上。
導播間裡，蘇櫻摘下耳麥：「牧哥，成了嗎？」
林牧站在大屏前，看著八個直播間的回放縮略圖。
秦璐炒菜濺起的火，溫晴舉著豆角筋的傻笑，周嘉寧倒酸梅湯，宋念念蹲在水池邊洗盤子。
他看了很久：「成了。但別慶功。」
蘇櫻一愣。
「今晚數據只是開門。觀眾第一天看新鮮，第二天看習慣，第三天就挑毛病。明天開始彈幕會更狠，她們也會更累。」
老黃端著保溫杯點了點頭：「第一天撐下來不算贏。撐到觀眾把她們當自己人，那才算。」
林牧喝了口水：「蘇櫻，今晚高頻彈幕拉出來。重點看三個點。觀眾喜歡誰，討厭誰，願意為了誰吵。」
「吵也算好事？」
「算。沒人討論，才是真的死。」
第二天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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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女生首播數據出爐。
蘇櫻抱著報表衝進辦公室，鞋跟差點崴在門檻上：「牧哥！最高同時在線三十二萬，平均觀看四十七分鐘，彈幕總量是城市求生首播的三倍，微博熱搜上了三個。」
陳陽從設備間探出頭：「伺服器撐住了？」
「撐住了，但峰值差點報警。」
「我加機器。」
張浩把手機舉起來。
微博熱搜上，「真實女生首播」掛第十七，「秦媽媽」第二十四，「溫晴洗菜」第三十一。
最熱的一條微博轉發已過兩萬，評論里有人說「原來不是所有直播都在喊謝謝大哥」。
GG部電話從早上九點響到中午。
平時求爺爺告奶奶拉贊助，品牌方不是說預算滿了就是再看看。
今天反過來了。
國際快消品牌潔寶華東區總監朱麗麗，第一個打給徐小蓁。
徐小蓁剛睡醒，嗓子還啞著：「你們不是說今年線上預算砍了嗎？」
「砍的是沒價值的。」
朱麗麗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這個不一樣。價格你們開，獨家冠名我們要片頭第一個位置。」
徐小蓁沉默了三秒。
前陣子她為了給城市求生拉贊助，約朱麗麗吃了三頓飯，對方連口風都沒松。
今天自己送上門了。
電話剛掛第二個又進來。
連鎖餐飲要植入，手機品牌要贊助，運動品牌要做服裝。
徐小蓁趕到公司時妝都沒來得及補。
張淑琴正在看財務總監老周送來的報表。
老周把最後一行數字圈出來：「首日GG簽約意向，扣掉製作成本以後，淨利潤已經是正的。」
張淑琴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一遍又戴回去：「再算一遍。」
「算三遍了。」
張淑琴沒說話。
她把報表合上，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兩下。
徐小蓁把品牌方需求說完，張淑琴只問了一句：「林牧咋個說？」
「他昨天就留了話。獨家冠名可以，但不簽任何限制節目內容的條款。品牌不能干涉選手言行，不能要求她們念GG詞。」
「按他說的來。品牌不接受，就換一家。」
徐小蓁看了她一眼。
張淑琴把報表推回桌角：「現在不是我們求他們。是他們怕錯過。」
下午，茶水間裡幾個運營湊在一起議論。
有人說又讓林牧做成了，有人說這次比城市求生還狠。
有人笑，也有人沉默。
熊貓內部的風向又變了，之前說林牧搞素人賽道是走偏門，現在沒人敢說了。
林牧的電話也沒停過。
第一個是劉芳菲。
「小牧，我看你那個節目了。」
「乾媽覺得咋個樣？」
「名字不太好。什麼真實女生，你張阿姨還問我你是不是改做婚戀節目了。」
林牧笑出聲：「不是婚戀，是生活紀實。」
「我曉得。」
劉芳菲嘴上嫌棄，聲音里的高興藏不住，「我跟你梁爸看了半宿。那個會炒菜的姑娘不錯。秦璐，對不對？」
「對。」
劉芳菲頓了頓：「你真是長大了。」
林牧握著手機，喉結動了一下：「乾媽，下個月我想回家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回去看看也好，你爸媽肯定想你。」
掛了電話，林牧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走廊盡頭的光從窗子裡照進來，在地板上拉了一道斜影。
第二個電話是陳默從深圳打來的。
「牧哥，你們那個灶台哪家的？」
林牧愣了一下：「你看了一晚上直播，就看灶台？」
「不然呢？秦璐掌勺的時候火苗竄起來那個狀態不對勁。市面上能做到那種火力控制的廠家不超過三家。」
「杭州本地廚具供應商租的，品牌我沒記。」
「節目做完給我弄一套。」
「你要搞哪樣？」
「拆了看看。灶台的熱效率和電池的熱管理，未必完全沒關係。」
林牧靠在牆上笑了一下：「行，給你弄。」
第三個電話是王聰聰。
越洋電話，那邊沒有派對音樂，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數據我看了。好。比我想的好。」
林牧沒接話。
「你在熊貓這一仗打完，以後這行業里沒人敢再叫你那個做素人直播的了。」
「還早。」
「又來了。」
王聰聰笑了一聲，「你這人最煩的就是，別人剛想誇你，你先給自己潑盆冷水。」
「真實女生還有四周要撐。」
「四周算什麼？你從城市求生撐到現在，撐了多久？」
林牧笑笑：「公司那邊有人會急。」
「讓他們急。急了才會出錯。你盯好項目，別讓人鑽空子。張淑琴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只要數據穩住，後面你說了算。」
「謝了。」
「別謝。你給我多賺點錢比哪樣都強。」
電話掛斷後，林牧回到辦公室。
蘇櫻正在整理彈幕數據，抬頭看了他一眼。
「牧哥，有個事不太對。」
「說。」
「李隱波今天一整天沒動靜。」
林牧坐下。
蘇櫻把一份記錄推過來。
沒有郵件，沒有審批，沒有找他們的人談話。
李隱波辦公室燈一直亮著，人也在，但安靜得不正常。
林牧看著那份記錄，沒說話。
他把名單從抽屜里抽出來，周雨桐名字旁邊那個三角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名單折好，放回抽屜。
「他不動，我們就先莫動。」
「那加密晶片——」
「陳默三天出貨。到了再裝。」
蘇櫻點頭，沒再問了。
林牧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文三路的車流還在走，一輛公交從站台開出去，又一輛停進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
李隱波那邊，燈還亮著。
林牧沒關窗。
他站在窗邊，看著對面那棟樓。
陽光從玻璃上反射過來，晃了一下眼睛。
他沒躲，就那麼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