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上海外灘,西岸藝術中心。
瞿奮站在二樓迴廊上,看著樓下那片閃光燈織成的白海。一百多家媒體的鏡頭對準那扇大門,隔離帶被擠得歪歪扭扭。一個攝影師的鏡頭蓋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差點被後面的人踩到。旁邊的保安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連聲說謝謝。
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到場媒體一百一十七家。星火開播十分鐘,在線破了五十萬。微博兩個詞條,一個衝到二十三,一個到三十四。」
「低調。」瞿奮沒回頭,「嘉賓呢?」
「周晚、陸衍、沈清越都到了。法國主廚那邊,視頻連線路暢通。」
瞿奮點了下頭,目光落回樓下那間餐廳。臨江的整面玻璃幕牆,倒映著黃浦江的夜色。銅色吊燈垂下暖光,大理石操作台光潔如鏡。三十六個機位,無聲地架在角落。一切看起來都是頂配的。
他轉身走下樓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穩。
晚八點整。
鏡頭從黃浦江水面升起,貼著江岸滑翔,掠過外灘的燈火,最後停在西岸藝術中心門口。周晚、陸衍、沈清越並肩走出來。法國大廚遞上一把銀質餐刀,三人一同執刀,刀尖在黑色金屬板上劃了一下。
光隨刀走,一行字亮起來——星光之夜。
沈清越湊到陸衍耳邊,眼睛盯著桌上碼好的松露和鵝肝,悄聲問:「這麼多頂級的食材……這一桌得多少錢?」
陸衍瞥了她一眼:「夠買你身上這件高定了。」
台下笑聲一片。
熊貓直播大樓,導播間。
蘇櫻把一台平板放在林牧手邊。屏幕里,影后周晚正拿著刀叉,有些生疏地切一塊鵝肝。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我平時只管吃。」
蘇櫻盯著數據:「星火峰值八十三萬,彈幕總量是我們首播的兩倍。」
張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拉下來:「不就是抄咱們的嗎?」
林牧搖了搖頭:「不是抄。是升級。」
「有什麼區別?」
「我們用了八個素人,兩個星期,才讓觀眾接受廚房裡的笨拙。」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星火用一個影后,一塊鵝肝,十秒鐘。同樣的效果。」
導播間安靜了幾秒。
蘇櫻說:「熱搜快把咱們掛上去了。」
「那就讓它掛。」
林牧戴上耳麥,聲音沒什麼波瀾:「告訴秦璐,桂花糖藕照原計劃上。七號機給特寫,糖汁掛上去的時候不准切。還有溫晴,讓她多剪一盆薄荷葉,明天做薄荷檸檬水。」
耳麥里傳來秦璐沉穩的聲音:「收到,牧哥。放心。」
陳陽愣住:「不回應?」
「回應什麼?」林牧看著監視屏,湖畔小廚的廚房裡灶火正旺,水聲嘩嘩,幾個女孩的臉被油煙燻得發紅,「人家開張,你跑去喊話,那是給他送流量。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老黃端著保溫杯走進來,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數據,沒說話,坐到角落的椅子上。他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星火直播間裡,瞿奮走到廚房中央。
他站定,掃了一圈台下的鏡頭和閃光燈。嘈雜聲慢慢低下來。
「很多人問我,星火為什麼要做法餐廳。」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我知道,現在直播行業最火的詞,是素人,是真實,是接地氣。為什麼我們偏要做一家米其林標準的西餐廳?」
他頓了一下,抬頭。
「總要有人來定義上限。」
台下閃光燈爆閃,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眼睛沒眨。
蘇櫻把平板聲音開大了一些。瞿奮的聲音繼續傳出來:「星火法餐廳的定位很簡單。米其林三星主廚坐鎮,外灘江景獨棟。每期一位飛行明星,不請網紅,不請主播。請真正的藝人,站在真正的廚房裡,做真正的菜。」
蘇一倒抽一口氣:「他們這個廚房……像我們的。」
「這種動線不是誰的專利。」林牧說。
「可他就是沖我們來的。」
「那就讓他來。」林牧看著監視屏里的女孩們,「說明我們走對了。」
舞台上,瞿奮再次停頓。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台下安靜得像沒有人。
「一個多月前,我聽過一句話。」
導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瞿奮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有力:「風口會變,人性不變。」
林牧抬起了眼。
「我很欣賞這句話。但今晚,我想在後面加上一句。」瞿奮環視全場,「風口可以共享。標準,必須重定。」
話音落下,星火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跳過了七十萬。微博熱搜榜上,三個詞條同時往上沖。
蘇櫻飛快地劃著名手機,然後愣住了:「牧哥,你也上熱搜了。」
林牧接過手機。
熱搜榜第三十一:瞿奮引用的那句話是誰說的。第三十八:林牧。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有人說瞿奮這是捧殺,給林牧抬轎子。也有人說這是強者之間的惺惺相惜。
陳陽看得一頭霧水:「他開個發布會,怎麼把你送上去了?」
林牧把手機還給蘇櫻:「他不是送我。」
「那是什麼?」
「他是想上桌。」林牧看著屏幕里那個男人,嘴角微動,「抬高對手,就是抬高自己。這個人,總算有點對手的樣子了。」
他轉頭對蘇櫻說:「把我們明天要上的新菜品『龍井蝦仁』的備採花絮,剪一個十秒的預告出來,今晚就放。」
西岸藝術中心,後台。
助理遞過一瓶水:「瞿總,爆了。在線七十六萬,微博熱搜壓住熊貓那兩個詞條了。」
瞿奮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熊貓那邊,什麼動靜?」
「真實女生直播間數據沒有明顯波動。」助理的匯報清晰而迅速,「但數據分析顯示,我們熱搜話題帶來了大量引流,新增用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從『瞿奮引用』這個詞條直接跳轉過去的,用戶畫像與我們高度重合。」
「正常。」
瞿奮劃開手機,看了一眼熱搜榜。林牧那個名字掛在那裡,位置不高,但扎眼。
他盯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助理壓低聲音:「四號那邊……還按原計劃動手嗎?」
瞿奮臉上的笑意冷了下去。
「暫時不動。」
「李隱波今天又聯繫您了。」
「他急他的。」
瞿奮把水瓶放在桌上,瓶底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頓響。他站起來,走到後台通道盡頭。那邊能看到舞台上的燈光,亮得刺眼。
「我今晚打的是明牌。」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他手裡那張髒牌,什麼時候掀是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