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法餐廳首期數據送到導播間。
峰值同時在線八十三萬,彈幕總量是真實女生同期的兩倍。
陳陽捏了捏眉心:「外灘江景,影后,米其林主廚,這咋個打?」
蘇櫻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林牧面前:「GG部轉過來的,兩個品牌要重新評估市場熱度。公司內部也有聲音,說星火做的是行業上限,真實女生只是低成本平替。」
張浩嗤了一聲:「平替?他們吃過秦璐做的飯沒有?」
陳陽看向林牧:「林哥,星火把標準抬太高了,我們不回應,外面就默認咱們被壓下去了。」
林牧把星火那份報表往旁邊推了推:「先莫急,看今晚實時數據再說。」
「還等?」
「讓他們吃。」林牧看了一眼導播屏,「他們吃得越多,市場越熱。市場越熱,我們越有機會接流量。」
「接哪個的流量?」
「星火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蘇櫻低頭打開後台:「牧哥,你覺得星火觀眾會來我們這邊?」
「已經來了。」林牧指了指右側監視屏。
秦璐正在廚房裡切藕。溫晴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盆薄荷,認真得像在做實驗。屏幕右側彈幕慢慢多了幾條不一樣的內容——從星火過來打卡,這就是中餐館版,沒有明星啊,這邊畫面沒那邊貴但好像舒服點。
張浩盯著彈幕:「還真有。」
陳陽接話:「新增用戶曲線動了。從七點四十開始,新進用戶比昨天同時間高百分之十八。來源里有一部分從星火相關話題點進來的。」
張浩愣了:「他們剛看完影后切鵝肝,咋個還要來看秦璐切藕?」
林牧笑了笑:「因為鵝肝離他們遠,藕離他們近。」
話音剛落,直播間裡溫晴忽然舉起一根藕,滿臉困惑:「秦姐,這藕裡面為哪樣那麼多洞?是長壞了嗎?」
秦璐刀停了一下:「藕本來就有洞。」
「那塞糯米的時候不會漏出來嗎?」
「會,所以要慢慢塞。」
「那它是不是很像我們節目?外面看起來挺普通,裡面塞了東西才變成菜。」
秦璐看著她笑了:「那你現在也算半截藕。」
彈幕熱鬧起來——半截藕哈哈哈哈,從星火過來的我先不走了,那邊影后切鵝肝這邊溫晴問藕,秦璐這邊有種回家的感覺。
蘇櫻飛快地截圖:「林哥,這幾條彈幕我留了。」
林牧點頭:「今天重點抓三類。第一,從星火來的。第二,覺得星火太遠的。第三,看完星火反而夸秦璐的。」
「第三類最重要?」
「嗯。」
「為哪樣?」
「因為那是我們的根。」
手機響了。張淑琴。
林牧接通:「張總。」
「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星火和真實女生的數據。」
張淑琴辦公室里,徐小蓁已經在了,手邊放著幾份GG意向書,眉頭皺得很深。桌上的茶還沒動,杯口冒著一縷細煙,慢慢散了。張淑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又停住了。
張淑琴沒繞彎子:「星火法餐廳的數據你看了?品牌方觀望你也知道了?我問你,真實女生要不要調?」
徐小蓁接過話:「有幾個品牌問能不能加明星常駐,換更高端場地,提高菜單標準。」
張淑琴看著林牧:「你哪樣意見?」
林牧把兩份報表攤開:「不調。」
徐小蓁一怔:「你確定?」
「確定。」林牧拿起筆,在星火報表上圈了幾個詞,「明星、法餐、外灘、米其林。這些確實能吸引人,但有一個共同問題——他們需要不斷換更大的明星製造落差。這套模式能爆,但很貴。」
「那我們呢?」
「我們看的是成長。明星來節目是降維,素人在節目裡是升維。降維靠落差,升維靠陪伴。落差會消耗,陪伴會累積。」
徐小蓁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GG意向書,紙張邊緣被她捏得微微捲起來。她沒說話,但也沒鬆手。
張淑琴問:「可現在壓力擺在這裡,合作方開始猶豫了。」
「說明他們還沒看見今天的真實反饋。」林牧拿出手機點開後台實時數據,「星火首播結束後兩個小時,真實女生回放播放量上漲百分之三十七。秦璐做桂花糖藕那段二次播放上漲百分之五十二。新增用戶里有一批搜索來源來自星火相關詞條。」
徐小蓁接過手機翻了幾頁,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停住了:「這些人真從星火過來的?」
「不全是,但夠用了。瞿奮在替我們教育市場。以前觀眾不知道直播綜藝能這麼玩。現在他花錢告訴所有人,直播可以是餐廳、是人與人之間的真實反應。這件事他花錢做,我們接結果。」
張淑琴看了他很久,手指在茶杯邊緣轉了一圈,杯沿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你這個說法有點大膽。」
「事實已經開始出現了。」林牧把幾條彈幕截圖投到屏幕上,「從星火來的,我留下了。那邊像看秀,這邊像回家。」
徐小蓁眼神亮了:「所以我們不跟星火拼高端,還要把生活感做得更足?」
「對。」
「那品牌方咋個回?」
「第一,不加明星常駐。第二,不換場地。第三,飛行嘉賓必須進廚房幹活。第四,給品牌方一套新話術——星火法餐廳定義行業想像力,真實女生定義用戶陪伴感。想要高端曝光去星火,想要長期心智來真實女生。」
徐小蓁抬眼:「你就不怕他們真去星火?」
「會有一部分去。但留下來的更適合我們。我們不需要所有錢,只要對的錢。」
張淑琴笑了一下:「小林,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投資人。」
「跟李舒蘭阿姨學了一點。」
林牧從張淑琴辦公室出來,在走廊站了一會兒。窗外杭州的傍晚起了風,梧桐葉子在地上打轉,一片葉子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帶著傍晚的涼意和廚房飄來的煙火味。那味道里有油煙的焦香,有糖醋的甜,還有一點薄荷的清苦。
他伸手摸了一下窗台,指尖沾了一層灰。窗台上落著一片枯葉,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導播間裡傳來溫晴的笑聲,隔著牆悶悶的。他聽了兩秒,沒再站,往導播間走回去。
身後走廊的燈亮了一盞,暗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