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
導播間的燈全亮著，白熾燈管嗡嗡響。
陳陽調出後台日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周雨桐的核驗記錄不對。她的提交記錄沒了。」
張浩湊過來：「沒了是啥意思？」
「被刪過。不過刪得不乾淨。」
蘇櫻湊近看屏幕：「李飛？」
「嗯。」
「靠！」
張浩罵了一聲。
陳陽把第二張圖拉出來：「他還試圖刪除監控。」
「他做夢。」
張浩從箱子裡拿出一塊硬碟，「我們辦公室的監控我都備份了。」
蘇櫻看他：「你？」
「林哥讓乾的。備了兩份，一份鎖柜子，一份放老黃車上。」
老黃剛好掛斷電話，回頭看他：「你把硬碟放我車上，咋個不跟我說？」
張浩有點心虛：「怕你不同意。」
老黃端起保溫杯：「下次記得放防震袋。」
蘇櫻把兩張工作證明並排放在桌上：「章是假的，緊急聯繫人也是空號。」
老黃走進來：「周雨桐這個身份證也是假的，有人按編碼規則編了一個。」
「周雨桐原計劃做哪樣？」
林牧問。
蘇櫻回答：「明晚輪到她跟溫晴住二樓西側雙人房，後天負責早餐甜品，大後天跟秦璐有一段親子餐直播。」
陳陽調出機位圖：「如果她在更衣區故意漏點……」
「那就是身份造假加直播事故。」
張浩接上話。
林牧看著屏幕上那張照片：「查李飛的痕跡。」
陳陽點頭。
第一段日誌拉取失敗，提示數據索引損壞。
張浩看著那行字冷笑了一聲：「還真刪過。」
陳陽打開另一個命令行窗口：「主索引壞了，走備份索引。」
二十二分鐘後，第一批日誌恢復了。
陳陽把異常訪問按時間排序，李飛在過去一個月里五次非工作時間查看林薇薇資料：身份證核驗、面試評分、機位流程、更衣區和吧檯動線安排。
張浩盯著屏幕：「他為哪樣看林薇薇的機位？」
陳陽點開下一條：「林薇薇報名系統有一次登錄，IP位址和李飛家裡的寬帶一致。時間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比李飛來公司改周雨桐記錄早了不到半小時。」
林牧看向老黃：「查林薇薇。」
老黃拿著手機去了走廊。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回來，臉色有點難看。
「林薇薇的身份證號是真的，但登記照和報名照不是一個人。號碼對應的人叫李薇薇，安徽六安人，李隱波大哥的女兒。」
陳陽繼續翻恢復日誌：「她給自己郵箱發過一個壓縮包，文件名素材備份，大小七點三兆，內容被刪過。部分圖能看，周雨桐爆身份，林薇薇爆節目組誘導，一明一暗。」
老黃把杯子放下：「如果這兩件事接上，外面可不會管真假。」
「雙管齊下。」
林牧說。
陳陽冷不丁開口：「李隱波的舉報郵件已經發了。」
一封紅色標記郵件躺在最上面，發件人李隱波，收件人張淑琴、徐小蓁、財務總監、法務顧問、品牌合作部、董事會秘書處，還有幾個品牌方市場負責人。
標題：關於真實女生項目選手身份造假問題的緊急舉報。
林牧看了一眼發送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八分。
「郵件早就寫好了。等我們查到周雨桐，就發出去。等公司忙著處理周雨桐，林薇薇再放第二波。到那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們不是被陷害，是連續失職。」
蘇櫻咬著牙：「他這是想把你釘死。」
林牧沒接話。
他看向陳陽：「林薇薇現在有沒有動作？」
陳陽切到實時監控：「我已經布了觸發器，她一旦登錄郵箱、上傳附件、發送大文件，系統會自動截屏保存。」
「周雨桐也盯住。」
蘇櫻抬頭：「高管會咋個辦？」
「今天上午十點。」
老黃說：「你現在要不要先給張總打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張淑琴的聲音聽不出睡意：「我收到舉報郵件了。」
「周雨桐身份確實有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你承認？」
「承認事實，不承認責任。這不是審核失職，是有人搞鬼。」
「證據呢？」
「上午十點之前會收齊。」
張淑琴問：「不止周雨桐？」
「不止。」
「十點高管會。我不偏你，也不偏他。你自己把證據拿出來。」
「好。」
「林牧。別讓我失望。」
林牧把手機放到桌上：「蘇櫻，證據鏈按時間線整理。陳陽，所有日誌導出三份，本地、U盤、我私人郵箱。張浩，監控備份剪出關鍵片段，保留時間戳。老黃，周雨桐那邊找人穩住，別嚇她。」
幾個人同時應聲。
六點五十，天邊泛出灰白。
老洋房那邊開始亮燈。
監控畫面里秦璐最早下樓開火熬小米粥，溫晴打著哈欠從樓梯上下來，頭髮亂成一團。
周雨桐站在院子裡給花澆水，眼睛腫得明顯。
林薇薇在吧檯後擦杯子，一個接一個，整整齊齊碼成一排，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浩盯著那塊屏幕：「她會動嗎？」
林牧看著林薇薇低頭擦杯子的動作：「她不會自己動。有人會逼她動。」
八點整，第一個營銷號發了微博：某平台爆款素人節目疑似選手身份造假，審核流程形同虛設。
陳陽看了一眼後台：「直播間彈幕出現關鍵詞污染，身份造假、節目組詐騙、假老師，三個詞在漲。」
「正常審核，別刪太狠。」
林牧說。
蘇櫻一怔：「不壓？」
「不壓。讓他們以為第一刀已經捅進來了。刀露出來，才好抓刀柄。」
八點零五分，真實女生照常開播。
秦璐站在廚房裡攪小米粥，溫晴蹲在院子裡剪薄荷。
彈幕笑成一片，夾在笑聲里的是越來越多的質疑，問周雨桐是不是真的，要節目組出來解釋。
周雨桐站在院子角落，手裡的水壺歪了一下，水灑在鞋面上。
她低頭看了幾秒，沒動。
林薇薇在吧檯後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擦杯子。
陳陽突然坐直：「林薇薇手機連上外部郵箱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紅色預警。
帳號登錄，附件上傳，文件名：真實女生內幕素材.
zip。
收件人是一個財經媒體編輯的郵箱，郵件標題：熊貓爆款節目誘導素人造假，內部人士實名爆料。
正文剛寫到一半，開頭就是：我是節目組內部選手林薇薇……張浩騰地攥緊了拳頭：「她動了。」
林牧看著那封郵件草稿：「保存證據，別攔，也別讓她發出去。讓她寫完，我要完整證據。」
林薇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
她寫完最後一句時，抬頭看了一眼院子，秦璐還在廚房裡忙，溫晴還在剪薄荷，周雨桐還站在水灑濕的鞋旁邊。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心中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但隨即被叔叔李隱波的囑託壓下。
她低下頭，手指決然地移向發送鍵。
陳陽敲下阻斷命令。
郵件發送失敗。
屏幕上彈出提示：網絡異常，請稍後重試。
林薇薇愣了一下，又點了一次，還是失敗。
陳陽敲下回車，將所有截屏打包加密：「齊了。」
林牧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去會議室。」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
屏幕上，秦璐正把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端給鏡頭前的觀眾，彈幕里的質疑聲，此刻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