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玻璃窗斜斜打在地板上。
蘇玥穿著淺色粗線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拿著濕抹布一點點擦著實木吧檯。
林牧推門進來。
蘇玥抬起頭，視線落在他後腦那圈白色紗布上。
「你咋個出來了？」
她把抹布放下走到他面前，「醫生不是說讓你臥床休息嗎？」
林牧拉開高腳凳坐下：「這點小傷死不了。鋪子排線，總得來盯著。」
蘇玥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臉頰鼓了鼓，有些不悅。
她轉身倒了一杯溫水塞進他手裡。
「昨天那個胖子沒再來找麻煩吧？」
「莫得。」
林牧喝了一口水，「他今天大概沒空來找麻煩了。剛才路過他那條街，捲簾門拉著，貼了張旺鋪轉讓。」
蘇玥沒接話，轉身把抹布洗淨晾好。
她背對著林牧，聲音不大：「下次別一個人扛了。你扛不動的時候，我手裡的鍋鏟也不是擺設。」
林牧看著她的背影，手裡那杯水的溫度剛好。
他沒說謝謝。
熊貓公司頂樓。
蘇櫻拿著平板看一段搖晃的視頻。
昏暗小巷裡林牧被胖子打翻，腦袋挨了一磚頭摔在建築垃圾堆里。
畫面並沒有就此結束，蘇玥從攤位後衝出來，舉著老鐵鍋鏟護在林牧身前。
陳陽指著熱搜榜，語氣焦急：「牧哥，這視頻不知道誰發的，昨晚傳出來的，現在播放量已經破兩百萬了！」
蘇櫻翻評論區：「熊貓金牌策劃人街頭爭風吃醋」「老闆娘拿鍋鏟都比他帥」。
評論里還有一條被頂到前排：「這女的誰啊？拿著鍋鏟衝出來的架勢比男的有種。」
她轉頭看向張浩：「去聯繫公關部，把視頻撤下來。」
「撤不掉的。」
林牧單肩背著電腦包走進來，頭上的白紗布格外惹眼。
張浩快步跑過去：「牧哥，網上都把你罵成篩子了。咱們項目組的臉丟到西湖里了。」
「丟臉能換來流量，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林牧端起桌上涼水灌了一口，「網際網路時代不怕被笑，就怕沒人看。網友嘲笑我戰五渣，說明這視頻天生就是爆款料。張浩，去聯繫公關部不要壓熱度，再買兩個熱搜詞條——熊貓戰五渣策劃、鍋鏟老闆娘。」
張浩眼睛瞪圓了：「牧哥，你認真的？」
「真正的公關不是把醜事捂住，是把醜事變成流量，再把流量變成好事。」
林牧走到白板前寫下兩行字：戰五渣製作人、護夫鍋鏟老闆娘。
蘇櫻的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白板上的字，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變為驚疑：「你是想……把個人醜聞變成營銷事件？這太險了，稍有不慎，你和項目都會被輿論反噬。」
「這叫借力打力。觀眾看完我的笑話，一定會對那個敢拿鍋鏟護著我的女人產生好奇，這就是最原始的流量入口。」
他看向蘇櫻，「馬上幫我註冊一個新帳號，名字就叫蘇玥的小廚房。把昨晚她煮薺菜餛飩的備用素材剪成十五秒的短片，配上乾淨的純音樂。不帶官方認證，偽裝成路人發現的野生帳號。再找幾個娛樂博主在視頻底下裝作偶遇，透露這就是視頻里那個舉鍋鏟的老闆娘。」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這個帳號漲粉破五萬。」
上午十一點半。
網絡上的風向順著預設軌道開始狂飆。
無數網民順著水軍留下的線索，摸到那個新帳號。
視頻只有十五秒，沒有露正臉，昏黃燈光下，一口老鐵鍋冒著白氣，薺菜餛飩在沸水裡翻滾，一雙白淨修長的手拿著漏勺，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評論區炸了：「這就是那個拿鍋鏟救夫的姐姐？」
「這手看著柔柔弱弱，打起架來居然那麼猛。」
「我在吳山夜市吃過她家的片兒川。」
老街十八號的鋪子裡。
林牧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把手機推到蘇玥面前，屏幕上那個新帳號漲到了十二萬粉絲。
蘇玥停下動作，眼裡寫滿錯愕：「咋個這麼快？」
「昨晚那個視頻全網都在傳，大家對你手裡的鍋鏟很感興趣。」
林牧傾身上前，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們因為打架視頻來看熱鬧，結果發現你是個安安靜靜煮餛飩的廚娘。這種反差，就是最好的留人法寶。」
蘇玥臉頰刷地紅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砂紙：「可是我啥都沒準備好。」
「不需要準備。樓上的直播間陳陽上午已經裝好了，牆面刷了你選的淡綠色。晚上八點，你只需要煮一碗薺菜餛飩。剩下的交給我。」
晚上七點。
二樓直播間。
蘇玥換了一件白色棉麻襯衫，長發用木簪隨意挽在腦後。
她站在電磁爐前，手心滲出一層細汗。
林牧站在攝像機後面：「深呼吸，就像平時出攤一樣，當我不存在。」
蘇玥輕輕點了點頭。
「三、二、一，開播。」
直播間在線人數瘋狂跳動，三千、一萬、五萬、八萬。
沒有任何首頁推薦，全靠白天的輿論熱度。
彈幕刷滿屏幕：「來了來了，前排看鍋鏟女王」「姐姐好美」「那個戰五渣策劃呢」。
蘇玥看著滾動的文字，原本發緊的肩膀鬆弛下來。
她沒有理會調侃的彈幕，拿起勺子往鍋里倒了一勺冷水：「大家好，我是蘇玥。今天第一天開播，沒啥好招待的，就給大家煮一碗薺菜餛飩吧。」
水滾開了，白色水汽模糊了她秀氣的眉眼。
她拿過一個青花瓷碗，加蝦皮、紫菜、幾滴麻油，撒上一小撮翠綠蔥花。
每個步驟都從容不迫，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彈幕炸了：「看餓了，手裡的老壇酸菜突然不香了」「這種安安靜靜做飯的氛圍太治癒了」。
直播尾聲，在線人數穩定在十八萬。
「今天直播就到這裡，謝謝大家來我的小廚房做客。希望這碗餛飩能給大家帶來一點溫暖。」
畫面暗下去。
蘇玥長長呼出一口氣，跌坐在身後的木椅上。
林牧看著她，沒有說恭喜，只是把一杯溫水遞過去。
蘇玥接過來，手指碰到杯壁的溫度，忽然覺得這一整天的慌亂和緊張都被這杯水熨平了。
「明天還播嗎？」
她問。
「看你。」
蘇玥抿了抿嘴唇：「播。」
林牧點了點頭。
他什麼都沒說。
蘇玥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水面晃了一下，又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