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木籤上，眼底泛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公子，桃木籤不僅是入門的門引，亦是桃仙宗三千下院攫取功德的憑依。」
她深吸一口氣道：「尋常桃木籤，攫取了足夠的功德，便會生出煥靈之兆。但這根不同，它不是尋常桃木籤，而是...上院的簽。」
「上院？」
「是。」妖妖抿了抿嘴唇，「公子有所不知，桃仙宗乃是修行大宗，其門下設有三千下院，遍布各處凡人城池。下院所發的桃木籤只是尋常的三瓣桃簽，但這根上面的桃花紋是五瓣的，五瓣桃簽只有上院方能賜下。」
「前任觀主積德行善多年，煥靈的三瓣簽也攢下若干，可這五瓣簽卻是一枚也無，這胡家人定然不知三瓣和五瓣的差別，否則消息傳出去，只怕早就禍事臨頭了。」
齊硯微微點頭，又問：「這三瓣簽和五瓣簽...有何緊要？」
「尋常三瓣簽，縱是煥靈，也不過沾染幾分香火氣，可五瓣簽不同，它是桃仙宗賜下的道牒！」
「道牒？」齊硯眉頭微挑，放下茶盞，示意妖妖繼續說。
妖妖眼神中帶上一絲鄭重：「憑此簽前往桃仙宗上院呈牒，一旦登籙留名，公子便能名正言順地成為觀主，統領一地院務。更重要的是，有了觀主之名，便能建廟立祠，收集凡俗的功德供奉！」
齊硯聽到此處，心中有了盤算。
在東煌大陸，玄門講的是清靜無為，采天地靈氣，極少有宗門去沾染凡俗的香火，只因凡人雜念太多，香火中往往夾雜著無數貪嗔痴念，極易污了道基。
這方天地濁氣深重、靈氣枯竭，精怪修行尚且艱難，人族修士更是難以寸進，但桃仙宗偏偏能在這濁世中屹立不倒，興許靠的便是分發這許多桃木籤，收集所謂功德供奉。
齊硯咂摸半天，方才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這供奉之力，可是能洗鍊此界濁氣？」
妖妖抬起眼，堅定道：「前任觀主對供奉之力極為重視，曾言供奉之力就是大道之梯。奴家雖不知供奉之力到底何用，卻知它定然是人族修行的利害攸關之物，興許就能洗鍊濁氣。」
末了又道：「公子，奴家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為虛！」
齊硯的目光重新落到木籤上。
這幾日他最頭疼的便是修行問題，《大衍雲行錄》也好，《子午蝕天訣》也罷，空有天階之資，在面對漫天濁氣時卻都束手無策。
他原本以為，在這方小界只能靠水磨工夫，一點一點去尋覓微薄的清氣。
可現在，妖妖告訴他，只要有了供奉之力，就有可能將無處不在的濁氣轉化為清氣。
他忽然明白了方才妖妖為何會那樣失態，在這方天地中，這根木籤對於所有修行之士，都是一份天大的機緣。
齊硯緩緩靠回椅背，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與人爭利，既然知道了道牒的妙用，這桃仙宗，他是非去不可了。
至於那隱在暗處的左道術士……
他齊硯連沉硯潭那等元嬰老怪的必殺之局都闖過來了，又豈會怕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桃仙宗上院，」齊硯開口道，「從這裡過去要多久？」
妖妖眼睛一亮，認真答道：「上院坐落於雲檀山地界，馬車走官道的話，大概要半月時光。」
齊硯站起身，將那木匣收入儲物袋，轉身看向四名狐女。
妖妖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另外三女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見妖妖神色振奮，也跟著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是！」四女齊聲應諾。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胡府大門外，一輛寬敞的馬車早已備好，內鋪軟榻，常用之物一應俱全。
胡敬白帶著幾名心腹，恭敬地候在階下，見齊硯領著四名狐女出來，連忙迎上前去，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仙長，這裡面是一些碎銀和幾張錢票，路上打點總用得上，另外還備了些乾糧和換洗的衣袍。」
齊硯微微頷首，示意妖妖接下。
「令愛體內的陰煞已除，只需溫補個三年五載，便能像常人一般生活，員外好生照看，在下這便告辭了。」
胡敬白連連點頭，親自將齊硯一行人送上車：「仙長一路珍重，胡某在這裡為仙長焚香祈福。」
隨著妍妍一聲嬌喝，馬鞭在空中挽了個鞭花，馬車一頭扎進了城外灰濛濛的濁氣之中。
車廂內，茶香裊裊。
說是茶，其實不過是山中采來的野葉子，拿麻布裹了，放進小銅壺裡滾一遍，倒也有幾分山野間的粗朴味道。
齊硯盤膝坐在軟榻上，甚感顛簸，不禁有些懷念起自己的天幕遮來。
「可惜，以此界靈氣之微，倒是不敢輕易御使此寶了……」
妍妍在一旁，用兩隻小碟子將茶水奉上來，齊硯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妖妖攤開的那張牛皮輿圖上。
這輿圖畫得頗為粗糙，但山河走勢標註得尚算清楚。
妖妖伸出纖長的手指，先點了點輿圖左下角一處城池。
「公子，咱們現在處於銅陵縣，屬長洛府治下。」她手指一路向東，順著官道緩緩滑動，「沿官道走上十日，能到雲檀山外圍，但到了那兒，馬車便不能再往前了。」
「這是為何？」齊硯問。
「雲檀山常年瘴氣瀰漫，馬匹根本進不去，過了界碑就須得棄車步行，從此處到桃仙宗上院的山門，還要走一段野徑。」
她說著，手指在輿圖上分出兩條岔路。
一條繞過一個叫鹿角嶺的山口，往北兜了一圈再折向東。
妖妖指著這條線道：「這條是山道，從鹿角嶺走，沿途還有幾處山民寨子可以落腳。只是路遠，怎麼也要八九日腳程，不過勝在安穩，鮮有妖邪出沒。」
她頓了頓，手指又移到另一條幾乎筆直往東的線上，這條路要穿過一片水域。
妖妖的指尖在水域停頓了一下，面色變得凝重了幾分。
「另一條路便在此處，名喚青蘿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