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露易絲死了,死相很平淡,表情平靜毫無痛苦,如果不是姿勢比較扭曲,幾乎看不出她是個死人。
她蜷縮在一起,整個人變得像個球一樣,似乎在躲避什麼可怕的事情,然而這種極致的蜷縮,卻讓她呈現出一種骨骼斷裂的扭曲姿態。
夏爾目光一掃而過,停留在窗外。
這間臥室也能看到外面的窗子,夏爾一眼看過去,心裡瞬間提起半截。
無數的線條匯聚在窗子上,像是亂塗的鉛筆畫,小孩子一樣粗糙的筆觸,然而那種似人非人的三點面孔,在這種晴空烈日下,看起來都格外的滲人。
【窗子上的臉】
注視他,直到他開始規避你的視線。
不要讓他一直看著你。
收容等級,三。
夏爾嘖了一聲。
果然,跟昨天晚上那張臉有關。
從字面上來看,似乎這東西像是173的反面,需要注視著它直到它迴避,否則,視線離開太久就會被殺。
但這只是推測,目前夏爾還無法完全確定。
趁著拉法葉低頭做那些檢測,夏爾靠近了窗子,隨手刮蹭了幾下。
拉法葉已經得出了結果,她凝視著手裡的懷表,念叨著:「檢測到第五質殘留,是密儀殺人。」
說完,拉法葉自己先搖了搖頭。
又要忙了,剛剛才接受梅斯梅爾事件的表彰,又要開始忙碌起來。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為什麼今年,巴黎的密儀事件格外的多。
拉法葉沒有放任夏爾在這裡看太久,確定這是密儀殺人以後,她就拉走了夏爾,呼叫密儀管理局那邊開始勘察起來。
夏爾回去以後第一時間就聯絡了維涅,稍微了解了一下維涅發麵粉的進度過後,夏爾便說明了目的。
「聖路易斯學院有個叫『馬克西米莉安·羅伯斯庇爾』的學生,我認為她有入教的潛質,接觸一下她,不要太明顯。如果她遇到危險事件,幫她一把。」
夏爾伸出手,看著指甲縫裡殘存的痕跡。
肉眼看不出來,但在靈視之中,是能夠看到一些黑色的碳粉一般的痕跡,是他從露易絲被殺的現場帶回來的。
【燃盡的余灰】
施法後僅存的殘渣,已不再具備任何實用價值。
用於儀式,或可追尋些許死前的幻象。
夏爾將這東西投入磁氣桶中,靜靜地凝視著磁氣桶內的水面,很快,水面中便開始出現逐漸清晰的畫面。
看起來,像是第一人稱走在街邊。
夏爾一眼就看到,這個視野高的出奇,俯視下去,幾乎能夠看到二樓的窗沿。
隨後,這東西走到窗戶邊,臉緊緊地貼在窗戶上,凝視著房間裡的人,是露易絲。
畫面戛然而止。
夏爾嘖了一聲。
目標很明確,在這麼多房間裡就直奔露易絲的房間,這就是專門來找露易絲的。
「那麼,露易絲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嗎?她又不是露易絲十六世女王。非要說的話,最近也只有一件事了。」
支持穀物自由貿易法案。
……
……
這不是第一起案件。
幾天之後,同樣的案件就出現了四起,有四個人都像是這樣子死在了自己家裡,確認是密儀殺人後,案件也轉移給了密儀管理局。
這四個人的身份各不相同,貴族,學者,甚至只是劇場藝人。
唯一的共同點是,她們都支持穀物自由貿易。
夏爾點按著眉心,不禁暗嘆了一聲膽大包天。
高等法院的討論還沒結束,就直接開始肆無忌憚的下手剪除敵人,甚至都不用各種手段來隱藏一下目的。
「不過,或許這也正是她們的目的,是直接警告旁人,不准支持穀物自由貿易,否則下一個就是你!」
但夏爾有一件事情搞不明白。
密儀管理局,巴黎警察,還有基層軍隊等等。這些暴力機關還在正常運轉,目前法國王室的掌控力還沒有微弱到連這種事情都無法處理的程度。
麥子的事情,可以一股腦推給梅斯梅爾,說是梅斯梅爾暗地裡去做的,且女王也不見得會知道梅斯梅爾在戰神廣場公開演說。
但是,這次的事情,直接公然殺害高等法院上的反對者,這已經是對王權極度藐視的情況了。
除非她們下一步就是殺死露易絲十六世扶植奧爾良公爵上位,否則這麼做就太奇怪了。
「還是說,這次也選擇好了負責背鍋的人選呢?」
夏爾點按著眉心,正思索間,忽聽樓下傳來劇烈的砸門聲音,對方似乎很不耐煩。
「開門!快點!密儀管理局!」
夏爾微怔,推開沿街的窗戶向下看了一眼,是密儀管理局的人,藍色禮服很明顯。
人很多,帶了武器,顯然不是來禮貌商談的。
「不是吧!」
夏爾一拍腦門,忽然意識到某種可能性。
這個人選已經有了,不是他,是拉法葉!
從公開角度上來看,拉法葉是個不穩定因素,不停的在抓秘密結社分子,而且梅斯梅爾的事情在檔案上最終也是拉法葉解決的。
一個密儀管理局內工作的幹員,會一些密儀的事情是合情合理的。作為一個擁有土地的舊貴族,選擇刺殺支持穀物自由貿易法案的新貴族也是合理的。
當然,不合理的地方就在於拉法葉有錢有勢不可能自己親自去做這種事情,但作為一個外省貴族,本地人要找由頭謀算她的時候,顯然是可以忽略一些不合理的。
然而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拉法葉家裡真的有密儀裝備啊!!
夏爾大呼了一聲我草。
他的東西都在這裡呢!
原本拉法葉可以說是無罪,無罪的拉法葉靠著人脈和錢還能脫罪的話,那麼真在這裡搜出磁氣桶,那就操了大蛋了。
夏爾唯一慶幸的只有一件事情。
幸好,拉法葉比較有錢,所以租賃的這棟公寓一面沿街,一面沿河,背後就是塞納河。
夏爾靠著沿河窗戶看了看,沒人,也沒有監視者,靈視之下也看不出異樣,顯然趁著拉法葉不在,對方也沒功夫做那麼細緻。
夏爾直接沿著塞納河把箱子丟進去,抄起對講機接連呼叫了幾次。
樓下的聲音越來越劇烈了,顯然已經要準備砸門。
夏爾輕敲著對講機的邊緣,有些緊張。
「接電話,快點,接我的呼叫……」
夏爾默念了幾聲,萬幸,在破門之前聽到了維涅那邊的答覆。
「聖子大人?」
「房子後面河裡東西拿走,最近不會再聯繫你了。」
夏爾言簡意賅說完,直接砸碎了對講機,沿著河扔了進去。
做完一切,夏爾快速回憶了一下,沒有遺漏任何東西,除了拉法葉那些密儀管理局的書和筆記之外,沒有任何殘留。所以,只會有偽證,不會有什麼真正的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