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過去了，二十四個孩子也集齊了，從屬鼠的到屬豬的，最小的才三歲，最大的不過十五歲，並且給孩子的家人說了晚上子時在客棧門口來等候。
喬峰和馬丹娜開始交換施法，由馬丹娜畫符，喬峰施法。
桃花鎮村民的記憶也採取了七七八八，零碎片段越來越多，喬峰和馬丹娜也在村民的記憶中發現了一絲桃花鎮隱藏的秘密。
祠堂偏房裡，藏影鏡的光芒漸漸暗淡。
喬峰收回手，馬丹娜接過符筆，在鏡面上又補了一道符文，藏影鏡重新亮起。兩人輪流施法，已經持續了大半天。
又一個村民從偏房走出去，馬丹娜正要喚下一個，喬峰忽然抬手。
「等等。」
他剛才從一位老者的記憶里，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桃花樹下的美好時光，而是去年冬天的一幕。畫面很亂，火光沖天，東瀛兵的軍靴踩在青石板上，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一群東瀛兵圍住了千年桃樹，有人舉著火把，領頭的軍官正指著桃樹說著什麼。
老者的視角躲在遠處的牆根後，渾身發抖。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喬峰睜開眼，與馬丹娜對視一眼。兩人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下一個。」
接下來的幾個村民，記憶里都有那一夜的碎片。
喬峰和馬丹娜將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漸漸還原出那晚的全貌。
去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一隊東瀛兵開進桃花鎮，領頭的軍官不知從哪裡聽說，這棵千年桃樹的樹心是極品雷擊木，製成法器可辟百邪。他要把樹砍了帶走。
鎮上的人不敢攔。
東瀛人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
就在要砍樹的那一刻，一個人從鎮口走了進來。
張雲天。
他穿著軍裝，背著步槍，風塵僕僕。他是桃花鎮的人，一個從小在桃花鎮長大的孤兒，六年前離開桃花鎮從軍，從未有消息傳送回來，鎮上的人都以為他早死在了戰場上。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那一夜回來。也許是探親，也許是路過，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看見東瀛兵要燒桃樹，把步槍往地上一杵，只說了一個字。
「滾。」
東瀛兵笑了。他們有二十幾個人，有槍有刀，對面只有一個人。
槍聲在桃花鎮上空炸響。
老者的記憶里沒有戰鬥的畫面，他趴在地上，只聽見槍聲、慘叫聲、東瀛話的咒罵聲，然後是爆炸聲。等一切安靜下來，他從牆根後探出頭，看見桃樹下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幾具東瀛兵的屍體。
張雲天靠在桃樹樹幹上，渾身是血，胸口被炸開一個窟窿。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光禿禿的枝幹，嘴角掛著一絲笑。
後來鎮上的人把他的屍體收殮了，停在祠堂里。可第二天一早，棺材空了。張雲天的屍體，不見了。
從那以後，千年桃樹再沒開過花。
「張雲天，難道就因為他死了，全鎮上的人都要給他償命嗎。」
喬峰心中帶著疑問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也許吧，記憶也不是很清楚。」
馬丹娜感嘆道。
「現在只差定仙符。」
與此同時，地宮深處。
毛小方盤膝坐在牢房中，聽完灰九和胖墩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張雲天。」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阿秀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膝蓋，忽然開口：「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子，和國華一樣。」
地牢里安靜下來。灰九蹲在柵欄外面，尾巴尖一顫一顫的，胖墩縮在它身後，兩隻前爪不安地搓來搓去。
毛小方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拿出毛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他將布片遞給灰九。
「交給喬峰。」
灰九把布片塞進懷裡，剛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它扭過頭，兩隻黑豆眼珠子轉了轉：「等等，老道士，你還沒說呢，你那二徒弟喬峰，長什麼樣？」
毛小方沉吟了一下，說道：「就是你今天去客棧碰到拳頭帶閃電的那個。」
灰九的尾巴「唰」地一下炸開了。
「啥？帶閃電的那個！」
它的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雖然確實是尾巴炸了。
「還是我今天早上我在客棧碰到的那位。」
毛小方點頭：「嗯。」
灰九「噔噔噔」往後退了三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去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今天早上我就差點變電耗子了！」
胖墩在後面使勁點頭，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九、九哥說得對！不能去，去了要是變電耗子！毛都會焦的！」
阿帆在旁邊看到兩隻鼠妖的反應，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毛小方嘴角抽了抽，他看著灰九，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慢悠悠地開口：「你就跟他說，是毛小方讓你去找他的。
灰九眨巴眨巴眼睛，將信將疑：「就這？報你名號就行？」
「報吧。」
毛小方點點頭。
灰九咬了咬牙，一跺腳：「行！九爺信你一回！」
它扯了扯胖墩的耳朵，「走！送信去！」
兩隻老鼠精一溜煙鑽進了通道盡頭的牆縫裡。遠遠地，還能聽見灰九的聲音從土裡悶悶地傳來：「先說好啊！要是變電耗子了，我灰九爺做鬼也要啃爛你們的道袍……。」
轉身和胖墩一溜煙消失在通道盡頭。
阿帆看著兩隻老鼠精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師父，它們能行嗎？」
毛小方閉上眼。
「比你靠譜。」
阿帆訕訕閉上嘴。
客棧大堂里，燭火通明。
此時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二十四個孩子圍坐成一個大圈，馬丹娜站在中間，開始給小朋友們講故事。
「……話說那白毛老鼠精，修煉了百餘年，能口吐人言，驅使成千上萬的老鼠。那義莊裡頭，黑壓壓一片，全是老鼠！」
孩子們瞪大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呢然後呢！」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急得直跺腳。
馬丹娜拖長了調子，斜眼看向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喬峰：「然後你們喬大哥使出江湖中失傳已久的神功——天雷拳，一拳轟出去，天雷拳的雷光在鼠群里炸開，那些老鼠渾身焦黑，死傷一片。」
說完還看了一眼喬峰的表情。
孩子們卻「哇」地一聲炸了鍋，有幾個膽子大的小孩，跑過去圍著喬峰。
「喬大哥好厲害！」
「我也要學天雷拳！」
「你先學會不尿床再說吧！」
馬丹娜看著喬峰被小朋友圍著的囧樣，捂住大笑。
忽然，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喬峰的感知力瞬間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