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飛過。
孤晨白日執行公務,與李臣日漸親近,事事妥帖,深得信任。
夜間則閉關修煉,吸納怨氣,凝練氣海,修為穩步精進。
縣衙之中,最焦躁難安的,便是王濤。
李臣對孤晨的倚重與喜愛,早已蓋過他這個舊人。
時常當著眾人面,直言誇讚:
「趙錢,能得你辦事,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比那吃白飯的廢物王濤,強上太多。」
每一次當眾對比、當眾貶低,都如一根利刺,扎進王濤心底。
嫉妒、不甘、怨毒,在他胸中日夜積攢,層層發酵。
昔日他是縣令身側唯一親信,獨得恩寵,如今卻被一個新來的捕快步步壓過。
王濤面上不敢顯露半分怨色,依舊垂首恭順。
可眼底陰翳,一日比一日深重。
孤晨盡數看在眼中,心中不起半分波瀾。
他要的正是這般效果。
刻意展露懂事,刻意承接器重,刻意搶奪風頭。
唯有如此,李臣身側的禍患,才能逐一清除。
入夜,孤晨在訓練室獨自加練。
心神微動間,已敏銳察覺有人悄然靠近。
他卻故作不知,依舊凝神錘鍊體魄。
驟然,一道細針暗器破空襲來。
孤晨身形微側,輕鬆避過,反手將那枚細針釘入地面。
旋即卻裝作猝不及防中招,身軀一軟,緩緩倒地。
暗處一道身影緩步走出,正是王濤。
他臉上掛著陰狠笑意,踱步至孤晨身前,緩緩開口:
「趙錢啊趙錢,你有今日下場,純屬活該。誰讓你偏要鋒芒畢露,壓在我頭上?」
「這一個月,我寢食難安,你可把我害慘了。」
「這下倒好,我已布下萬全之策,你即便消失,矛頭也絕不會指向我。而我,終將重新奪回大人的恩寵與信任。」
話音落,王濤目中狠戾驟起,反手抽出腰間匕首,直刺孤晨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孤晨身形驟動,魔劍應聲出鞘,劍尖直接刺穿王濤脖頸,同時扼住其喉嚨。
絲絲血氣被劍身悄然汲取。
「久違的血氣。」
臥於地上的孤晨緩緩開口,聲線冰冷。
王濤口噴鮮血,滿臉震駭與不甘:「你……你怎麼會醒過來?」
孤晨一聲冷笑,語氣淡漠如冰:「你的殺意如此濃重,焉能瞞人。」
王濤喉間發出幾聲沉悶嗚咽,片刻後便再無生機,軟倒在地。
孤晨緩緩拔劍,將其殘存血氣盡數吸乾。
他自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紙筆,對此局面,他早有預料。
從前曾見過王濤字跡,此刻略一模仿,便寫下一封辭呈:
「我自請辭去縣丞之位,讓位於趙錢。
此信已託付趙錢轉交大人。承蒙縣衙數年栽培,今突有要事纏身,不得不離去,日後恐再無歸期。」
孤晨提筆落字,氣息平穩,不見半分慌亂。
寫罷,他取出印泥,執起王濤尚自冰冷的手指,蘸上印泥,在落款處按下一枚清晰指印。
「只差一步。」
孤晨將偽造成的辭信收好,將周遭痕跡盡數抹去。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縣衙眾人皆已沉睡,無人知曉此間剛剛發生過一場無聲殺戮。
他順手取了一柄鐵鍬,在花園僻靜處掘出一人深淺的土坑,將王濤屍體丟入其中,覆土掩埋,踏平痕跡。
待一切收拾得天衣無縫,再無半點破綻,孤晨才返身回去,閉目繼續修煉。
仿佛方才殺人埋屍、偽造書信,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
方才一番殺伐,竟似無意間沖開了周身桎梏,腦海中靈光一閃。
苦修一月的以氣化形,於此刻豁然開朗。
孤晨閉目凝神,引氣出海,靈氣奔涌如潮,在掌心反覆壓縮、凝練。
不過片刻,縷縷白氣凝而為實,化作一柄寸許氣刃,寒光凜冽,隱帶破空銳響。
心念再轉,氣刃散而復聚,化作渾圓氣珠,繼而又拉伸為細長氣芒。
「成了。」
孤晨聲線平靜,無喜無悲。
僅憑自身參悟,他已踏入以氣化形之境,只需稍加打磨,便可隨心化形,如臂使指。
熟習片刻,孤晨回想起揮劍斬擊的軌跡,又是一道靈光閃過。
「王濤,倒是要謝你。這一場變故,令我靈思大開。」
劍走半圓,靈氣亦可隨之成形。
孤晨依此試演,將靈氣盡數附於劍身,旋即橫劍一斬。
心神牽引之下,氣隨劍走,瞬間凝形。
一道半月形靈氣斬破空而出,靈氣本就蘊有雄渾之力,所化圓弧氣刃鋒銳無匹,去勢極快,轟然迸發。
劍氣橫貫全場,一眾訓練木樁應聲斷為兩截,余勢不止,直劈向屋後牆壁,方才緩緩潰散。
威力之強,遠超尋常手段。
孤晨微微頷首。
此刻他已具備正面抗衡王家的底氣,這般功力,對付世俗凡人,已是綽綽有餘。
修煉完畢,孤晨返回宿舍歇息,一夜無事,無人察覺半點異常。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孤晨晨起梳洗如常,面上不見半分異樣,只將那封偽造的辭信揣入懷中,逕往三堂而去。
見到李臣,孤晨躬身見禮,雙手將書信呈上,語氣平靜無波:「大人,昨夜王濤尋過我,留下這封書信,說是家中突生急事,不得不連夜離去,托我轉交大人。」
李臣眉頭微蹙,接過書信展開細看。
字跡雖有幾分相似,可王濤素來貪慕權位,驟然棄官而去,未免太過突兀,心中難免存了幾分疑慮。
可轉念一想,王濤本就庸碌無能,辦事昏聵,平日裡除了趨炎附勢,再無半分用處,遠不如孤晨通透能幹、堪為重用。即便此事有幾分蹊蹺,少這麼一個無用之人,反倒清淨。
心念一轉,李臣便壓下疑慮,將書信隨手擱在一旁,淡淡點頭:「既如此,人各有志,便由他去吧。」
當日衙中議事,李臣當眾宣告此事,言辭間順理成章,將王濤辭官離去一事坐實,又順勢擢升孤晨接替其位,執掌衙內瑣事。
消息一出,縣衙眾差役無不譁然。
昔日不起眼的新晉捕快,不過月余便一步登天,成了縣令眼前最得勢的紅人。
一時間,圍攏上來巴結示好者絡繹不絕,奉承之言不絕於耳,皆想攀附這棵新起的大樹。
孤晨面色平淡,一一虛與委蛇,不冷不熱,不驕不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眾人只當他沉穩持重,愈發敬畏,卻不知這具恭順軀殼之下,藏著何等冰冷殺意。
待人群散去,李臣望著孤晨,面露笑意,語氣親近了數分:「趙錢,你如今接掌事務,也算一樁喜事。晚間便來我三堂,本官備下薄酒,與你暢飲一番,權當慶賀。」
孤晨面具之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正合我意。」
他沉聲應下。
餘下之事,只需靜等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