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垂暮,烏雲如墨覆壓天際,電光裂空,雷聲滾盪如鼓。
狂風捲地,樹椏彎折,枯葉簌簌落地。
孤晨立在寢房門口,望著漫天風雨,面無波瀾:「今日計劃可能推遲。」
他算得明白,這般天氣,可能足以澆滅李臣所有慶功興致。
不多時,一名官使匆匆奔至。孤晨目光微凝。
「大人有令,召縣丞即刻前往三堂慶功。」
孤晨心中瞭然,面上故作遲疑:「風雨滔天,設宴慶賀,未免不妥。」
「大人偏愛雨夜,速去,勿擾雅興。」
孤晨取斗笠覆頂,隨官使奔赴三堂。
至門前,官使止步示意獨身入內。孤晨頷首,輕叩門扉。
門內傳來李臣鬆弛溫和的語聲。
推門而入,堂中僅李臣獨坐,桌案羅列酒食,陳設完備。
「趙錢,你來。」李臣笑意和煦,「你升任縣丞,我特設小宴,為你賀功。」
孤晨淡淡謝過,二人舉杯對飲。
數盞過後,李臣面色醺紅,眼底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貪慾:「趙錢,你身居縣丞,當知進退。莫學王濤那般不知規矩。」
局,已然擺開。
所謂慶功宴,不過是李臣藉機拿捏、謀求私利的手段。
孤晨眸底寒芒乍現。
「下次——」
話音未落,孤晨驟然離席,拔劍出鞘,動作乾脆利落,無半分拖沓。
「沒有下次了。」
寒光一瞬,魔劍徑直洞穿李臣咽喉,熱血噴涌。
李臣雙目圓睜,驚懼滔天:「你……為何!」
頸間鮮血源源不斷溢出,盡數被孤晨周身之力吸納。他無意讓對方死得輕鬆。
孤晨摘去臉上假面,露出冰冷本容。
李臣瞳孔驟縮,極致驚駭浸透整張臉面:「是你……!」
瀕死之際,李臣拼死揮袖打翻酒盞,欲借動靜引外人入局。
驚雷恰於此際炸落,轟鳴震天,盡數掩蓋堂中異響。
「天時在我。」孤晨殺意沉凝,「死。」
橫劍一斬,頭顱滾落。
李臣死不瞑目,周身精血、殘存氣機盡數被魔劍吞納殆盡。
孤晨收劍歸鞘,眸光冷冽:「餘孽,未盡。」
「此面,無需再戴。」
他推開三堂大門。
門外官使見他走出,神色慵懶:「縣丞大人,宴席結束了?」
孤晨冷聲回話:「此後,再無縣丞。」
官使神色錯愕,話語未及吐盡,便被孤晨一掌擊暈,軟倒在地。
「此人循規履職,未涉污濁,可留命。」
孤晨視線越過昏迷官使,落向衙役寢房方向,寒芒凜冽,「但其餘幫凶,皆該死。」
雨幕滂沱,孤晨持劍疾沖,直撲寢房駐地。
屋內捕快、衙役酣然沉睡,對迫近的死劫一無所知。
孤晨破門而入,瞬殺守門護衛,繼而步入內室,將熟睡眾人逐一斬殺。
魔劍吞盡血氣,劍身潔淨無染,不見半點猩紅。
諸事了結。
孤晨戴回斗笠:「此地,無可留戀。」
雨夜寂靜無聲,天時地利,盡歸其身。
他踏入漫天風雨,直奔王強居所。
片刻抵達熟悉屋舍前。
「距屠戮王家,先來此處一別。」
孤晨叩門,無人應答。
再叩,依舊死寂。
一絲陰霾悄然滋生。
他沉身抬腳,猛踹木門,轟然震響,盡數被驚雷吞沒。
木門碎裂,腥腐混雜的濁氣撲面而來。
孤晨面色不改,緩步入內。
客廳桌角之下,王強僵臥在地,血跡乾涸發黑,軀體已然輕度腐壞,殞命多日。
孤晨五指微收,目光落向桌間染血信紙,抬手拾起,緩緩展平。
紙面血色浸染,字跡潦草,卻清晰可辨。
「趙錢,見信之時,我已身死。」
「我早有預感,王家必會再來,搶奪玄鐵。」
「趙錢,替我復仇。」
紙頁底端,另有一行扭曲潦草的字跡,極盡嘲諷。
「趙錢何物?也配替你復仇?你不過賤命一條,死不足惜。而那趙錢也同樣。」
孤晨無思無緒,默然將信紙寸寸撕碎,碎紙散落一地。
他轉身衝出院落,任憑滂沱冷雨沖刷軀體、拍打顏面。
王家後山之巔,風雨更烈。
孤晨立身崖邊,俯瞰整座宅院。
院中僅有零星衛兵巡守,餘下族人盡數在雨夜沉眠,毫無防備。
時機恰好。
孤晨縱身躍下山頭,直落王家院落之中。
院內巡邏衛兵尚未反應,寒光已至。
手起劍落,人頭落地,噴涌的熱血瞬間被魔劍吞噬。
滂沱冷雨沖刷著孤晨冰冷的側臉,身形肅殺,宛若暗夜魔物。
院中倖存衛兵厲聲嘶吼:「是孤晨!」
急促的警報銅鑼驟然炸響,穿透雨幕,響徹整座王家府邸。
急促腳步聲、慌亂嘶吼聲接踵而至,朝著院落匯聚。
孤晨眸光死寂,聲無起伏:「今日,無人可走。」
院內衛兵盡數圍殺而來,卻無一人能擋其一劍。
人群接連倒地,血氣漫天,盡歸魔劍吸納。
孤晨踏步追上潰逃眾人,灌注氣力於劍身,磅礴劍氣橫貫雨幕。
數名逃兵瞬間被劍氣腰斬,身軀分斷,血雨灑落泥水之中。
殘餘族人驚恐奔逃,亂象叢生。
兩道身影驟然從人群中疾沖而出,攔在孤晨身前。
一人白衣持雙刃,一人道袍握長劍,周身靈氣升騰,是正統修者。
本已絕望的王家族人見狀,頓時安定下來。
二人蓄勢待發,氣機鎖定孤晨。
孤晨眼底掠過一抹漠然嗤意:「區區此境,不堪一擊。」
周身魔氣驟然爆發,眼眸浸染赤紅。
他透支壽元,換取一瞬暴漲的魔功威力。
身形驟然掠出,速度快至極致。
兩道修者神色驟驚:「好快的速度!」
魔劍直劈道袍修者門面,對方倉促舉劍格擋,巨力貫體,雙臂發麻,身形連連後退,難以穩力。
「此人力道可怖!」道袍修者心神大震。
「速助我!」
白衣女子雙刃翻飛,直刺孤晨面門。
孤晨沉腰側身,從容避過殺招。
道袍修者趁機襲其下盤,招式刁鑽。
孤晨側身卸力,盡數避開。
「你二人,略有微末實力。」孤晨語氣冰冷,「僅此而已。」
魔劍吞吐魔氣,混雜紊亂靈氣,殺伐氣機肆意蔓延,滔天殺意籠罩整片院落。
兩名修者面色驟然凝重,心神驟寒:「此人修為,遠勝你我!」
孤晨不再留手,一劍轟然劈落。
毀滅般的劍氣破空碾壓,直奔二人而去。
二人傾盡修為舉兵格擋,兵刃直面磅礴劍氣,無異於以卵擊石。
脆響刺耳,雙兵寸寸斷裂。
劍氣貫體而過,瞬間腰斬二人。
兩道身軀重重砸落泥水之中,臥於血泊,生機徹底斷絕。
王家族人目瞪口呆,驚恐欲絕。他們萬萬想不到,不過數月未見,孤晨的實力已強橫至此。
孤晨抬手散出大片靈氣,將剩餘眾人團團圍住。眾人驚慌失措,卻無一人能衝破壁壘。
孤晨劍刃斜指,冷聲道:「我說過,所有仇怨、所有苦楚、所有不公,我必一一清算。王家今日,合族當滅。」
一向高高在上的王家老爺,此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家族人盡皆愕然。
他聲音卑微顫抖:「孤晨,往日是我等不對,求你高抬貴手,放過王家。我給你磕頭。」
話音落,便重重叩首。
孤晨冷笑:「放過?當年,你們可曾放過我?」
不再多言,他提劍沖入人群,肆意殺戮。
鮮血四濺,慘叫連天,奔逃、掙扎皆無意義。
短短數息,偌大王家,只剩王家老爺一人。
孤晨玩味地看著他。一切禍根,皆由此人而起。
他恐懼到極致,連連磕頭,涕淚橫流:「放過我,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孤晨嗤笑一聲:「既然骨頭這麼軟,那便不必留了。」
滔天靈氣威壓驟然落下,王家老爺周身骨骼寸寸碎裂,脊骨、肋骨、臂骨、腿骨,無一完好。
瞬息之間,便已昏死過去。
孤晨收力,面露不屑:「太弱,連折磨的興致都沒有。」
魔劍抵其咽喉,一劍封喉。
靈氣壁壘消散,暴雨重新灌入院中。驚雷炸響,王家滅族之事,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孤晨將滿院血氣盡數吸納,修為驟然暴漲,體內氣力洶湧,幾欲衝破血管。
「不好,血氣過盛,超出肉身承載極限。」
力量瘋狂沖刷經脈,境界節節攀升。
「六轉……七轉……八轉……」
劇痛席捲全身,血管開始崩裂滲血。
「九轉……」
孤晨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雨水混著血水滑落。
「十轉!」
一口鮮血噴出,他渾身肌膚開裂,血氣外溢。
「這便是魔道反噬……氣力過盛,肉身難承。」
下一瞬,瓶頸轟然破碎。
築基境。
「呃——」
孤晨低喝一聲,周身金光炸開,狂暴氣力歸於平穩。
他緩緩起身,感受著體內截然不同的力量。
這便是真正踏入修行之路的滋味。
孤晨嘴角微挑。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同一時間,修仙界仙華山宗。
煉丹室內,一座八卦古盤驟然狂轉,驚醒了靜坐的老者。
老者眸光微閃,望向羅盤:「人界新晉築基修士,劍道天賦極佳,根骨上乘,正合我宗。」
他轉頭喚來一旁靜坐的青年。
那人長髮披肩,氣質出塵,一身仙氣飄然。
「華山鏡。」老者聲如洪鐘,「人界有修士築基成功,天賦上佳,明日由你下界,引其入宗。」
青年躬身拱手:「遵命,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