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魔緩步行至孤晨身前，短刀輕緩橫架在他頸間，眼底漾著幾分戲謔。刀鋒銳邊壓實皮肉，絲絲血珠順著頸側緩緩滲溢。
孤晨面色紋絲未變，目光牢牢鎖在段老魔臉上。這張面孔他已然見過兩次，形貌平庸，溝壑皺紋爬滿面龐，一眼便能瞧出壽元將近、油枯燈殘。
「你不怕嗎？」段老魔緩緩開口，「死在眼前也無半分懼意？」
孤晨神色淡然，微微搖頭，脖頸微動蹭過刃口，創口撕裂，鮮血淌得更甚。
段老魔急忙收刀挪開半寸，低聲吐出一句：「倒是個狠角色。」
孤晨語氣平淡無波：「你擄我至此，是想拿我煉蠱，還是奪我氣血滋養自身，悉聽尊便。凡界之時我本就命該斷絕，苟活修仙界這一程，眼界見識盡數得償，此生早已無憾。」
段老魔不接話，視線不受控制落向孤晨腰間魔劍，雙眼驟然泛起貪婪亮光。
他無視孤晨的話語，顫巍巍抬手，徑直伸向劍身。
孤晨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笑意。
指尖剛觸碰到魔劍剎那，濃稠黑氣驟然爆發，如同烈火灼燒般纏裹他手掌，滋滋炙烤聲響刺耳。段老魔痛呼抽手，掌心皮肉已然焦黑潰爛。
他心有不甘，硬撐著再抬雙手欲再度抓握，可雙臂僵在半空動彈不得。眼神一瞬失神呆滯，緊跟著湧上極致驚恐，仿佛窺見世間最可怖之物，雙腿控制不住劇烈打顫，半晌才勉強穩住心神。
下一秒，他重重跪倒在地。這一跪並非臣服孤晨，而是對著那柄魔劍俯首。劍中潛藏之物釋放的威壓死死鎮住他，發自神魂的敬畏壓得他抬不起身。
孤晨靜靜俯視跪地段老魔，心中清楚，是賜他力量的劍中存在顯露了威勢。
許久，段老魔才勉強抬頭，臉上後怕未曾散盡。
「測驗若能過關，我尚可賜你機緣，收你為徒，前提是達標我的規矩。」末一句語氣，滿是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
孤晨冷眼相向：「我不稀罕。」
「不知好歹！」段老魔胸中怒火翻湧，礙於魔劍威壓不敢動手發作，只得把短刀狠狠摜砸在地，抬腳重重碾踩刀身泄憤。
轉瞬他面上浮起老謀深算的陰笑，語聲裹著蠱惑意味：「孤晨，你至今摸不透魔道修行法門，苦修多時，連魔道門檻都未曾踏入，是也不是？」
這話正中孤晨心底最掛念的事，他眼下最大渴求，便是摸清魔道路數，真正踏足魔道修行。
段老魔繼而緩緩引誘：「我一身魔道功法早已爐火純青，鬼影迷蹤步、蠱材煉製之法、吞吐斂散魔氣、魔道境界突破、魔神識淬鍊進階、魔劍十三式劍法，諸般手段數不勝數。只是我壽元耗盡，油枯燈殘，時日無多，一身本事隨我消散太過可惜。可尋來的傳人無一合我心意，實在難辦。」
孤晨心知對方在用話術拿捏自己，可他口中傳承的確誘人，心念暗忖，這條性命本就是撿來的，白白錯過機緣太過不值。
思慮落定，孤晨緩緩開口：「我應下。」
段老魔陰笑兩聲，聲音冷冽刺骨：「先說清楚，眼下爭來的僅僅是活命資格。若想入我門下拜師，考驗嚴苛，容不得半分敷衍。」
孤晨微微頷首：「悉聽尊便，再難我亦扛得住。」
段老魔抬步欲上前解綁，腳步倏然頓住：「解綁之前，答我一問，如實言說，你修行魔道究竟為何？」
孤晨面色冰冷：「此事與考驗何干？倒要反問你，你修魔道是為殺戮煉蠱？」
段老魔搖頭，眼底翻湧陰冷戾氣：「陳年舊事不值一提。我入魔道從非貪圖一己私慾，皆是被逼無奈。這世道，常有外物逼你變成不願成為的模樣，逼你走上歧途，到頭來旁人反倒站在道義高處，扮作慈悲善人。」餘下隱情，半句不肯多言。
「那你便肆意殺生、煉蠱作惡，分明一錯再錯，還算得上人嗎？」孤晨緊追發問。
段老魔怒極反笑，語氣滿是嘲弄：「孤晨閱歷太淺。你我本就算不得純粹之人，世間眾生，大多只是存有神智的畜類。日後你自會通透，現下你還看不懂人心本質。」
二人不再爭辯，段老魔動手鬆綁，同時冷聲警告：「莫動歪心思。此地是遠離華山的死亡谷，尋常修士絕不會踏足。我即便壽元將盡，戰力也遠非此刻的你能抗衡，我對你戒備不會鬆懈半分。」
孤晨淡淡頷首，心底暗自嗤笑：一身功法尚未到手，他絕不會此刻動手反殺。
段老魔復又追問，目光死死鎖著孤晨雙眼，似能辨真假虛實：「輪到你，為何這般執著走魔道？」
孤晨言簡意賅：「正道萬般枷鎖困真我，魔道隨心一路盡逍遙。」
段老魔沉默不語，著手解開捆縛的魔繩。
繩索落地，孤晨站穩身形舒展筋骨，心中並未滋生殺念。敏銳感知之下，他察覺段老魔體外覆著一層稀薄魔氣護盾，時時護持其身。
段老魔冷聲道：「方才這番答語，算你闖過第一道心性考驗，我心中滿意。還有最後一關，便能定你往後前路。」
「是何考驗？」孤晨話音未落，手腕驟然被段老魔攥住。對方身形爆沖，帶著他疾馳奔下山崖，狂風掠身，身形凌空飄飛。孤晨心中震動，這般爆發力遠超他所知正統靈氣法門。
轉瞬二人行至山腳，前方坐落一座小村落，數名稚童蹲在空地嬉鬧，笑聲清亮純粹。
段老魔抬手指向孩童：「你的第二項考驗，便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