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孤晨看向段老魔，眼底壓著不解，「考驗是什麼？」
段老魔眼皮微眯，神色陰鷙，眸底掠出一縷嗜血寒芒：「那邊幾個孩童，動手殺了，取他們精血壽元作你的資糧。我清楚你有吞精血、納壽元的本事。」
孤晨攥緊握魔劍的手掌，低聲吐出兩字：「是嗎？」視線落回段老魔身上。對方微微頷首，眼底儘是等候廝殺的期待。
幾名孩童早已望見二人，抬手笑著招呼。
孤晨面色冰寒，一語不發，提劍緩步走向孩童。
段老魔目光死死釘住那柄魔劍，劍身寸寸抽出，凜冽寒光四下漫開。
「叔叔，過來一起玩嗎？」孩童聲線清脆。
行至孩童身前，孤晨面上寒芒一閃，隨即緩緩歸劍入鞘，抬手輕撫孩童頭頂。
「不去，我尚有要務。好好活著，守住本心。」
孩童滿臉茫然，懵懂點頭。
孤晨轉身緩步走回段老魔面前，語調冷硬：「此事我辦不到，任務失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段老魔周身陰翳驟然散盡，放聲長笑。
孤晨眉頭緊鎖：「你到底意欲何為？」
段老魔眼底戾氣褪去，神色放平：「孤晨，你闖過這場考驗了。」
孤晨心中微震：「考驗測的是本心人性？」
段老魔神色沉斂，緩緩開口：「沒錯。方才你若揮劍屠戮稚童，我會當場斬你。」
「你選擇收手，可見心性尚存底線，值得信任。」
孤晨沉默片刻，出聲質疑：「世人都說修魔要斬斷七情人性，這話莫非不實？」
段老魔輕輕搖頭：「世人妄分正邪善惡，豈能當真？入魔從不是泯滅性情、拋卻本心。魔只是將恨意與鋒芒直白展露，世道不公、奸邪當道之時，敢出手、敢抗衡，這才是魔的本意。」
孤晨凝視段老魔，心底浮起一語：仙非正，魔非邪。
段老魔抬手拍上他肩頭：「心性這一關，你撐過來了。」
「但想拜入我門下，只憑心性遠遠不夠，還要看天賦。我會繼續觀望，等你展露自身根骨，再定收徒與否。」
孤晨微微頷首：「現下去往何處？」
段老魔略一思索：「回死亡谷。唯有那裡能讓我安心，你後續入門的層層試煉，盡數設在谷內。」
孤晨應聲：「動身。」
段老魔抬手止住他腳步，獨自走向孩童。孤晨目光一瞬不瞬鎖死他所有動作。
孩童滿眼疑惑望著走近的老者。
段老魔摩挲指間銀環戒，憑空取出數塊糖糕遞過去。
孩童見甜食麵露喜色，伸手接過，齊齊道謝：「謝謝爺爺。」
段老魔唇角浮起淺淡溫和笑意，方才陰狠狡詐的魔頭氣場盡數消散，只剩平和老者模樣。
他輕拍孩童頭頂，低聲囑咐數句，旋即折返，眼底重新覆上一層陰冷。
「走。」
動身之前他回頭瞥了一眼孩童，低聲自語：「盼你們日後心性不走偏，不入虛偽正道，也不墮暴戾魔道，做個真正的人。這條路太難，難如登天。」段老魔輕輕搖頭。
孤晨默然沉思。世間萬事處處需要權衡，無人能輕易活成方才話語裡的模樣。
段老魔伸手拽住孤晨，不等他反應，身形驟然爆沖，直奔死亡谷疾馳而去。
另一邊，華山宗眾人幾番搜尋無果，神色盡數染上絕望。他們本就尋不到蹤跡，死亡谷地界從來不在華山轄域之內。
華山不敗長嘆搖頭，眼底翻湧濃重憤恨：「段老魔，此番我絕不會放過你，只要尋到你的蹤跡！」
清玄長老拱手詢問：「宗主，眼下我們該如何行事？」
華山不敗抬眼望向天際：「當下只能傾力栽培焰清歡。」
周遭長老齊齊點頭應下。
華山不敗又一聲無奈輕嘆：「孤晨，你怕是回不來了。此刻想來，你多半已成段老魔手裡的蠱材。」
段老魔帶著孤晨趕至死亡谷地界。
段老魔抬手指向谷口：「此地便是你博取入我門下資格的試煉之地。」
孤晨抬眼向內眺望，谷口幽深晦暗，越往谷地深處，瘴氣愈發濃郁厚重。兩側崖壁如利刃削劈，此地兇險十足，死亡谷之名名副其實。
「試煉具體內容是什麼？」孤晨聲音冷平發問。
「此地冠以死亡之名，入谷者十死無生。谷中藏有未知機緣，亦盤踞凶獰異獸，尋常修士踏足便會殞命。」段老魔語氣平淡，不帶半分起伏，「你的任務，在谷內存活五日，每日向內深入百米。時限一到便可出谷，試煉即算通過。」
「僅此而已？」孤晨心底生出疑慮。
段老魔頷首：「規則便是如此。我放寬尺度，今日入谷，半日折算一日時長。」
孤晨抬眼審視對方，暗自揣度：此人怎會輕易讓利，背後必然另藏算計。
他壓下雜念，心悸之感雖存，眼下唯有闖過試煉，方能習得段老魔一身魔功。
孤晨頷首應允，轉身徑直衝入谷中，心底默記行進距離。
段老魔立在谷口，臉上緩緩綻開陰惻笑意。
這死亡谷遠非表面那般簡單，越靠近谷地中心，異象與兇險層層疊加。整條峽谷縱深兩千米，五百米尚屬外圍，殺機已然刺骨，就連他自身，歷來只敢踏足八百米深處。
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瘴氣毒性，而是瘴氣自帶擾神之性。人心越是迷茫動搖，周遭瘴霧便愈發濃稠，方位感知持續潰散，最終困死谷中，永世不得脫身。
他活過數百年，早已勘破心魔桎梏，瘴氣無法擾他分毫。這少年心性底子尚可，能不能撐下去，全憑自身定力。
谷內，孤晨穩步深入。林間瘴氣翻湧不散，他催動靈氣凝作護罩，牢牢隔絕濁氣侵蝕。
兩側崖壁高約六百丈，山體是一刀劈裂般的垂直峭壁，風化碎石遍地，尖刺岩層層疊疊，無一處可供落腳攀抓。
岩壁浸透終年蒸騰的毒瘴水漬，指尖一碰大概便會腐蝕皮肉、麻痹經脈，若是築基修士徒手攀爬，撐不過百息便會靈力潰散墜落。
孤晨默默核算里程，腳步停在百米標記處。入谷至此，除卻瀰漫不散的瘴氣，不見異獸凶影，危險遠沒有段老魔描述的可怖。
他俯身撿拾枯枝闊葉，打算就地搭建簡易棲身棚帳。
遠處林間異響、瘴氣微微波動。只是孤晨毫無察覺。
暗處殺機蟄伏，正悄然朝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