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晨身後林間驟然竄出一道龐大獸影。
巨掌凌空壓向他頭頂,瘴氣攪亂感知,直至肅殺戾氣撲面,孤晨才驚覺殺機已至。
《疾影追風步》尚未融會貫通,可常年苦修打底,身法速度早已遠超同階。他猛擰身形倉促橫移,堪堪險避一擊。
轟隆一聲重響,巨掌砸實地面,泥土碎石四濺,硬生生砸出一處凹陷大坑。
孤晨心底驟生寒意,方才若慢半分,一身筋骨定然盡數崩碎。
他站穩身形,魔劍出鞘橫擋身前,抬眼直視敵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來者竟是一頭棕熊。
但這巨獸乃是一頭畸變棕熊,左半身皮肉大片潰爛脫落,慘白骨刺破腐肉裸露在外,黏膩黑濁瘴液順著骨縫不停滴落;
右半身皮毛結滿污黑硬痂,一對獸瞳全無雜色,通體猩紅,凶戾死死鎖死孤晨。
「難道這就是被死亡谷瘴氣所影響的生物?」孤晨頓時醒悟,終於讀懂段老魔口中兇險四伏的含義。
畸變棕熊震谷咆哮,腐爛胸腔震顫不休,裹挾腥臭的瘴氣撲面而來。不等孤晨穩固姿態,龐大身軀蠻橫衝撞而來,完好右掌裹著濃重濁氣,直拍他胸腹要害。
孤晨身形靈巧側掠閃避,熊掌落空狠狠劈在樹幹,參天古木應聲攔腰斷裂。
孤晨運轉靈力附於劍身,隨即心頭一沉,周遭瘴氣不斷消融外泄靈力,自身攻勢威力直接折損過半。
局勢瞬間惡化。
他揮劍斬出一道劍氣,鋒芒硬生生劃開兩側瘴霧,直撲棕熊軀體。
畸變棕熊不閃不避,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劍氣炸開,只在它厚硬痂皮上劃開淺細血痕,腐臭濃血緩緩滲溢而出。
棕熊仰首暴吼,聲浪化作無形衝擊波,勁風席捲四方。它周身凶性暴漲,速度陡然提升,已然不願拖沓纏鬥,全力搏殺。
熊掌起落狂暴無序,牙爪一同襲殺,步步緊逼撕咬追擊。但凡掌風擦中身軀,孤晨都能感受到入骨巨力,筋骨震顫欲裂,對方蠻力遠超預估。
幾番遊走躲閃,孤晨靈力消耗迅猛,瘴氣持續蠶食護體靈氣,肉身漸生疲態。硬碰硬絕無勝算,蠻力比拼自己落盡下風,唯有靠心智尋破局之機。
餘光掃過不遠處谷地矗立一枚丈高尖削石錐,岩石稜角鋒利如刃,心底瞬間生出計策。
畸變棕熊再度俯身蓄力,四肢蹬地塵土飛揚,碩大身軀全速猛衝,打算徑直將孤晨撞碎在地。
孤晨不再一味後撤,腳步輕踏小幅橫挪,刻意露出半分破綻,引誘棕熊緊盯自身身形。
猩紅獸瞳里只剩殺戮,畸變棕熊頭腦早已被瘴氣凶性侵蝕,辨不出誘敵圈套,死死鎖定孤晨身影直衝而來。
就在畸變棕熊厚重身軀即將撞上自己的剎那,孤晨腳下驟然變向,靈氣全力灌注足底向側面滑開。
畸變棕熊收勢不及,龐大軀體重重撞在堅硬石錐之上。
嗤啦一聲刺耳裂響,石錐尖刃狠狠扎進它潰爛的左半身創口,白骨崩裂,黑血混著瘴液噴涌四濺。
劇痛刺激得棕熊瘋狂嘶吼,身軀劇烈掙扎扭動,卻被石錐卡鎖皮肉難以掙脫。絕佳破綻擺在眼前,孤晨腦海驟然閃過華山劍法精髓——驚雲斬。
此招要義便是絕境一瞬爆發全部氣力,逆勢破局、力挽狂瀾。
孤晨單手緊攥魔劍,體內殘存靈力盡數灌注劍身,猩紅微光裹覆劍刃。
「驚雲斬。」
低喝落音,孤晨縱身躍起,劍鋒自上而下狠狠劈落,第一劍劈斷畸變棕熊脖頸腐肉筋膜;
不等巨獸掙扎反撲,第二劍精準劈砍裸露頸骨,骨裂聲響刺耳;
第三劍全力斬落,徹底斬斷頸間血肉骨骼。
碩大熊頭滾落在瘴霧泥土之中,猩紅瞳孔里凶光快速潰散,龐大軀體抽搐數下,徹底僵死不動。
傷口湧出的污血之中,絲絲稀薄魔氣流淌,順著魔劍劍身被孤晨悄然吸納。
孤晨拄著魔劍微微喘息,手臂肌肉酸脹發麻,經脈里殘留瘴毒麻痹之感。方才全程未靠蠻力硬拼,以地形心智設局牽制,再借驚雲斬爆發一擊斬首,方才險勝這頭畸變凶獸。
他抬眼望向幽深谷內,越往深處瘴霧越濃,未知兇險還在層層蟄伏,五日生存試煉,這僅僅只是第一道阻礙。
但方才這頭畸變母熊戰力強橫,血氣底蘊不容小覷。
孤晨不再遲疑,魔劍刺入熊軀深處,腥臭黏膩的精血順著劍身湧入。一股渾厚氣力奔涌四肢百骸,損耗的靈力肉身快速填補,他低聲暗忖:「果然大補。」
一絲極淡的猩紅悄無聲息染上他眼底,心神緊繃之下並未察覺異樣。
血氣吸乾殆盡,他才辨出這是一頭母熊。孤晨暗自思忖,此地應當是它的領地,自己貿然闖入才遭死襲。這般悍不畏死的護守姿態,谷內定然藏著它珍視之物,除卻幼崽別無他物。
斬草須除根,杜絕後患。孤晨握穩魔劍,動身搜尋周遭隱匿的熊洞。
孤晨循著地面淺淡的獸爪痕跡緩步搜尋,瘴霧遮攔視線,他放輕腳步,靈力斂於體表不外露,片刻便尋到一處凹陷山壁洞口,正是熊洞。
他立在洞外林木陰影里靜候觀察許久,周遭只餘下母熊殘留的腥臭血氣,無第二道成年雄熊的氣息,也無雄熊爪印蹤跡。方才交戰時母熊獨自搏命護巢,全程不見同伴支援,兩相印證,這頭畸變母熊乃是獨自撫育幼崽。
洞內隱隱透出細碎輕淺的呼吸聲,沒有成年凶獸的厚重喘息。孤晨握緊魔劍,俯身矮身踏入山洞。
洞內鋪著枯敗腐草,三隻拳頭大小的畸變熊崽蜷縮一團熟睡,皮毛同樣泛著灰黑污痕,小小的獸瞳閉合,周身縈繞淡淡的瘴氣,生來便被谷地濁氣侵染,長大之後定然會成為又一批凶物。
斬草不留根。
孤晨沒有半分遲疑,魔劍輕劃,幾道利落寒芒閃過。三隻熊崽未醒便徹底斷了生機。他順勢吸納幼崽體內微薄精血,盡數匯入魔劍。
他收劍環視洞內,再無活物,方才心底的隱患盡數拔除。
只是吸收母子腐血帶來的那一絲猩紅,依舊淺淺浮在眼底,心底莫名浮起一縷不易察覺的躁意。
視線掃至洞內深處石壁,一道淺鑿痕跡映入眼帘。
孤晨心生疑竇,畸變凶獸絕無鑿壁繪圖的靈性。他緩步上前細看,岩壁上刻滿形態扭曲的谷中異種生物,盡數朝向正中跪拜。中心立著一道人形輪廓,頭戴冠飾,手握三叉戟,身姿傲然,如同主宰,接受一眾異獸朝拜。
「此人是誰?」
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浮起,緣由無從捉摸。孤晨不多逗留,疑慮深埋心底。
他壓下雜念轉身出洞,折返百米標記處,撿拾枯枝闊葉搭建棲身棚帳,安穩熬過試煉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