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孤晨一夜閉目調息,始終未曾入眠,緩緩睜開雙眼。
體內靈氣補足大半,依照段老魔吩咐,今日需再向谷中挺進百米。他抬步動身,身形疾掠,直入死亡谷深處。
心中默算步距,轉瞬便抵達既定地界。四周林木交錯纏繞,環境與此前並無二致。吃過先前的虧,孤晨不敢貿然突進,先駐足探查周遭動靜。
他縱身躍上樹幹,足踏橫枝,在林間快速掠動巡視。前行不遠,腳步驟然停住。
前方巨樹環合,中間空出一片平地。平地中央橫臥一具完整獸骸,皮肉腐爛,蟲蛆遍布,濃烈惡臭四下瀰漫。
尋常獸屍本不足為懼,此刻孤晨首要之事便是尋找潔淨水源。此地若無淡水補給,不出五日,他便會因靈力耗竭徹底脫力。
可下一瞬,他眸光陡然沉下,目光死死盯住獸骸頭骨。頭顱塌陷碎裂,明顯是遭重物猛擊,一擊斃命。
這般傷勢絕非野獸廝殺所能造成,足以證明谷內存在可持器發力、模仿人形動作的生靈。
對方所用也並非隨手撿拾的石塊,而是成型兵器。能打造並使用器物,便代表已然開啟靈智。
「莫非是猿族?」孤晨心念剛起,又立刻否決。此獸軀體龐大,尋常猿類絕無這般體量。
死亡谷本就怪事叢生,容不得半分懈怠。孤晨面色冷冽,打算再向內多探一段路程。段老魔只要求每日推進百米,小幅偏離範圍不算敷衍,並無大礙。
他正欲動身,腳下地面忽然劇烈震顫,一股如山般的龐大壓迫感飛速逼近。孤晨當即收斂氣息,屏息凝神,目光緊鎖搖晃不止的林木。
片刻後,一道四米多高的巨型怪物自林間走出。
軀體皮肉虬結堅硬,呈暗綠色,豎瞳泛著黃光,兩根粗壯獠牙突出唇外,掌中橫握一根削磨規整的粗木巨樁,權作兵器。
孤晨心底一凜。此物非人非猿,形貌怪異,靈智已然開化,更能自行打造兵器。
怪物並未發現樹上的孤晨,徑直走到腐骸旁。見屍身爬滿蛆蟲,它面露嫌惡,抬手掄動木樁,狠狠將獸骸砸向一旁岩壁。
怪物嘴唇開合,細碎聲響隨風飄來。依託神識修行練就的敏銳感知,孤晨聽得一清二楚——這頭怪物,竟能口吐人言。
驚意自心底升起。
「不過離開湖邊值守一日,存肉便被蟲蛆啃食乾淨。可恨,若非還要守著那處……」
話語陡然中斷。怪物渾身肌肉緊繃,猛地轉頭,黃色豎瞳精準鎖定孤晨藏身之處,厲聲大喝:「外來修士,敢闖此地!」
話音未落,怪物已然猛衝而來,高舉木樁狠狠劈砸。孤晨見狀不敢遲疑,身形瞬閃避讓。粗壯樹幹被木樁攔腰擊斷,轟然巨響炸開,勁風四下席捲,孤晨身形不穩,險些被狂風掀飛。
谷外的段老魔對此毫無察覺。死亡谷地勢封閉,瘴氣隔絕內外,他的神識無法滲入,谷中聲響也傳不出來。他篤定孤晨不會心生懈怠。
段老魔撫著鬍鬚望向谷口,低聲自語:「如今才深入兩百米,想來也只遇上些畸變小獸,試煉尚算輕鬆。」
說罷,他安下心神,低頭照料起自己豢養的蠱蟲。
谷內,激戰已然爆發。
巨樁裹挾駭人的風壓當頭砸落,孤晨揮劍急斬,凜冽劍氣劈在怪物軀體上。對方虬結的硬肉堪比百鍊精鐵,鋒銳劍氣觸之僅濺起連片火星,表層肌膚分毫未損。
接連數輪硬碰,孤晨連連後撤,心緒沉凝。怪物肉身防禦極強,蠻力更是全面壓制,正面纏鬥唯有死路。
生死一線間,他目光疾掃對方周身,迅速辨明兩處要害:此物身形笨重,出手雖猛,變向出招盡皆遲滯;通體之上,唯有頭顱是薄弱之處。
心念落定,第二記重擊已至眼前。粗木巨樁破空而來,避無可避。孤晨索性不閃不避,足尖精準踏在樁身之上,借衝擊之勢凌空疾沖,直撲怪物身前。
怪物見狀大驚,猛力回扯木樁,龐大身軀劇烈震顫扭動,意圖將來人甩飛。趁其身形失衡,孤晨手腕驟沉,長劍狠狠刺入肩頸連接處,劍身深嵌厚肉,整個人就此牢牢掛在怪物肩頭。
尖銳劇痛驟然爆發,怪物發出震耳嘶吼,身軀瘋狂顛搖、左右狂甩。蒲扇般的巨掌接連拍向肩頭,掌風呼嘯,每一擊都有裂石斷木之威。
孤晨緊貼其背,在劇烈晃動中不斷挪移位置,數次堪堪避過重擊。掌心被顛簸震得發麻,氣息紊亂,處境兇險至極。
怪物狂亂折騰許久,體內力量持續透支,甩動與拍打的動作漸漸放緩,粗重的喘息在林間迴蕩。
孤晨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丹田靈氣盡數灌入劍身,猛地發力拔劍。
寒光一閃,劍尖精準刺入怪物泛黃的豎瞳。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他手臂貫勁,長劍自眼窩一路向下劈斬,利刃割裂皮肉、斬斷筋骨。
碩大頭顱當場被剖開。四米高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幾番抽搐後徹底歸於死寂。
孤晨落地,氣息起伏不定。方才一戰,步步涉險。
心緒稍定,他眉頭微蹙。區區兩百米地界,便遇上實力如此強橫的怪物,再往谷內深入,危機只會層層疊加,形同踏向死路。段老魔設下的這場試煉,從始至終都在逼人直面生死。
一念萌生退意,他旋即搖頭否決。段老魔心思深沉,行事莫測,城府極深,陰險狡詐,老奸巨猾,未必沒有暗中窺察。若是投機取巧,停止不前,試煉失敗,代價難以估量。
他低聲悶哼一聲。
谷外打坐的段老魔忽然打了個噴嚏,自語道:「今日心緒難平,好生怪異。」
谷中,孤晨不再雜念,挺劍刺入怪物尚有餘溫的經脈,將其周身精血盡數汲取。
望著倒地的龐大屍身,他心生疑惑。這般怪異生靈,究竟源自何處?死亡谷迷霧重重,他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倏然間,他想起怪物先前所言。對方提及值守湖邊,也就是說,這附近必有水源。
一座湖泊還要專人看守,其中隱情無從揣測。
但此刻喉間乾渴難耐,他暫且擱置疑慮,決定明日前往探尋,湖泊應當距此地不遠。
孤晨就地休整,靜待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