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腥血之湖

  翌日天色微明，休整完畢的孤晨動身，循著線索前往探尋那處湖泊。

  越往前行，周遭景致悄然轉變。原本交錯纏繞的密林漸漸疏落，地表覆著厚厚的濕泥，空氣中水汽愈發充盈。

  瘴氣並未消散，反倒與水汽交織相融，濃度節節攀升，吸入肺中只覺沉悶滯澀。地面留有深淺不一的踩踏痕跡，能看出時常有生靈往來。

  孤晨循著蹤跡一路搜尋，奔走許久，始終未見水域。他稍作思索，決意再縱深百米繼續探查。

  行完百米，環境再度更迭。地勢緩緩走低，叢生草木盡數換成耐濕的低矮灌叢。

  水汽與瘴氣纏繞盤旋，濃稠如霧，視野也隨之受限。隱約有水聲從霧靄深處傳來，綿密不絕。

  撥開擋路的叢枝，眼前豁然開朗。一汪湖泊靜臥在谷地中央，水面泛著幽光，周遭蘆葦叢生，正是他苦苦找尋的水源。

  湖畔四下空蕩，不見半點活物，死寂氛圍籠罩四方。

  孤晨雖心生異樣，卻並未深究，只當周遭生靈畏懼先前那頭巨型怪物，不敢靠近。如今怪物已死，此地才落得這般冷清。

  他邁步上前，俯身掬起湖水，指尖觸及的瞬間，神色驟變，當即抬手將水盡數潑回湖面。這並非尋常活水，質地粘稠凝滑，形同膠凍，觸感詭異至極。

  微風拂過，湖面依舊紋絲不動，宛若一潭死水。死亡谷處處異狀，畸變生靈、濃瘴迷霧本就見怪不怪，沒想到這一處水源，亦是透著邪異。

  目光落向水面倒影，孤晨瞳孔猛地收縮。一股莫名力量自湖底透出，絲絲縷縷牽引心神，蠱惑之意揮之不去。

  他心神受擾，下意識褪去外衣，赤著身軀，手中緊攥魔劍，縱身躍入湖中。

  軀體緩緩下沉，粘稠湖水層層裹覆周身。他閉氣凝神，四肢發力，主動向著湖底深潛，冥冥之中，似有極重要之物在深處召喚。

  

  待他行至湖心區域，整座湖泊陡然異變。湖水由外向內快速翻湧變色，漸漸化為刺目猩紅，濃烈的血腥惡臭味直衝鼻腔。

  血色不斷蔓延，徹底吞沒原本的幽色，整方水域充斥著暴戾氣息。

  孤晨體內靈力驟然潰散，一身力量憑空消失。他仰面浮在水中，頭頂只剩黑紅交織的濁浪，天光徹底被阻隔。

  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掰開他的牙關，腥臭血水順勢灌入喉間。

  口鼻眼耳盡數被濁水封堵，劇烈的嗆咳接踵而至，窒息感死死攫住軀體。視野飛速變暗，呼吸越發艱難，意識也在黑暗中不斷沉淪。

  就在神智即將泯滅之際，一道空幽又帶著暴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此地之物會勾動你心底諸般欲望，放大貪婪執念。但此刻時機未到，你尚不具備持有『鑰匙』的資格。以你如今的實力貿然探尋，唯有死路一條，也無法開啟『入口』。」

  「你僅有兩次踏入此地的機會，今日已然耗去一次。往後何時再來全憑你心意，可唯有自認修為足夠、底氣充足之時，方能一試。我篤定，到那時，你定會迫切需要這裡的一切。」

  「現在，立刻離開。」

  話音落盡，孤晨意識徹底陷入虛無。

  再度睜眼，他已然重回湖畔，赤身立於濕冷地面，魔劍靜靜橫置身側。眼前湖水恢復原本模樣，依舊清澈粘稠，不見半分血色。

  孤晨撐著地面起身，頭顱陣陣脹痛。部分記憶出現斷層，唯有那段話語清晰烙印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你僅有兩次踏入此地的機會，今日已然耗去一次。往後何時再來全憑你心意，可唯有自認修為足夠、底氣充足之時，方能一試。我篤定，到那時，你定會迫切需要這裡的一切。」

  「為何腦中會莫名響起這番言語？其中深意究竟是什麼？」他按住額角，滿心疑竇。

  心緒稍稍平復，他暫且將困惑壓下。伸手觸碰魔劍的剎那，異樣之感驟然傳來。孤晨垂眸細看，眉頭微微蹙起。

  劍身輪廓、長短尺寸分毫未改，原本暗沉的鐵色褪去粗糲質感，覆上一層細膩啞光，沉厚之中隱現精緻。劍體表層遊走的暗紅血絲愈發靈動，如鮮活血脈般流轉不休，淡淡赤光若隱若現。

  劍柄纏繞的漆黑筋絡凝實如鑄，徹骨寒意順著掌心經脈蔓延全身。扭曲骨牙造型的劍格，森寒鋒芒更勝往昔。

  整柄劍外觀變化寥寥，卻已然徹底脫離凡器之列。蟄伏已久的噬殺之力緩緩外泄，周遭空氣微微震顫，這頭潛藏的凶兵，徹底甦醒。

  孤晨握劍在手，明顯察覺到劍身溢出的暴戾氣息遠勝從前。體內經脈似被盡數疏通，靈氣流轉愈發順暢。他並未留意，自己眼底的猩紅，又濃郁了數分。

  喉間乾渴難耐，望著形同膠凍的湖水，他壓下心底忌憚，俯身掬起一捧送入口中。湖水全無半分清甜，濃重的魚腥味充斥口腔，卻著實緩解了焦渴。

  解決飲水所需，孤晨就地安頓，準備在此停留，度過第三日，進入死亡谷的第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