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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具現

2026-06-05 03:11:43 作者: 一口一個大草莓

  「想留下留不下的人?」周成垣喃喃地重複了一句,他隱約想起了風蝕堡的墓碑上的師娘。

  墨循苦笑了一聲,有些吃力地側過身子,指了指大車外那片黑風口的方向:「昨晚塗山和老四在最後關頭,不顧代價爆發出的那種狂暴波動,你瞧見了?感覺如何?」

  「很強。」周成垣後怕地攥了攥手指,「若非老蔡在最後關頭擋下那致命的一擊,我們根本沒機會坐在這兒。可他們先前明明落了下風,為什麼能在一瞬間實力暴漲了數倍?」

  「那叫具現內景。」墨老的聲音帶著嘆息,「天工師,將內景融入穴位,本是尋常。就有大能研究,如果遇上了十死無生的強敵,修行者能選擇將體內的內景,強行從竅穴深處剝離出來,在外界凝聚成貨真價實的實體。這種秘法,確實能讓天工修者在一瞬間獲得兩倍威能,相當於在體外凝聚了另一個你。」

  周成垣心頭一跳,有些不解地發問:「那以後打起架來,大家都把內景具現出來砸出去,豈不穩贏?」

  「愚蠢。」墨循沙啞地咳了幾聲,「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宴席。內景乃是一個天工師畢生修行的根基。這實體具現,乃是一次性的爆發。修行者這一生,一旦將內景強行具現出去,那尊內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你開闢的穴位也將沒有內景坐鎮其中。」

  墨老的眼裡流露出一抹極其冷冽的光:「具現一次內景,境界當場跌落一個大段。老夫當年便是硬生生從領域三層,一落千丈掉到了法身三層。這還是其次,最要命的,是那個失去了內景鎮壓的竅穴,會淪為一個永久敞開的窟窿。生命力、神識、精純靈力,全都會源源不斷地從那個死角里往外流。你無法再運轉《引氣訣》去主動修煉和納氣,全身恢復靈力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車。老夫當年搶奪那顆明魂果,也是為了修復這破損的神穴,只可惜,沒有能補充天地生命力的神料,光靠一顆明魂果根本無濟於事,索性便便宜了你。」

  周成垣聽得心驚肉跳,終於明白了這段時間從來沒看見老師修煉的真正原因:「那……若是具現了兩次以上呢?」

  「兩次,或者更多。你會在那一段時間獲得十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力量。但結局那就是當場暴斃,絕無生路。」墨老的嗓音里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決絕,「具現一個,靠著其餘的竅穴壓制流失,好歹還能苟且偷生。一旦具現兩個,竅穴失衡,渾身氣血與靈力會在瞬息間流逝殆盡。昨晚,老夫在暗中把商隊的其他人運出去時,已經耗費了積攢了小半年的靈力。等到了大門口,老夫的竅穴根本沒辦法支持我同時動用萬化劍池和風行鼓風匣這兩大內景戰鬥,我只要強行兩景同出,生命力就會在一瞬間徹底漏光。若非最後那兩個畜生強行逼出實體內景,老夫也斷然不會拼著崩潰的風險,強行動用萬化劍池。」

  老人有些吃力地吐出一口氣,感受了一下體內破碎的脈搏,自嘲地笑了一聲:

  



  就在兩人低聲詳談時,大車布簾被悄悄掀開。小歡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她那白淨的小臉上還沾著幾抹灰土,兩隻小手提著一個鼓囊囊的皮革袋子。

  「哥哥,墨老……這是我剛才在據點廢墟里,從那兩個匪首被萬化劍意絞碎化灰的地方,偷偷撿回來的物件。」小歡將袋子小心翼翼地擱在案板上,拉開系帶。

  皮革袋子裡,滑出了三個物件:一個裝滿了泛著熒熒微光、沉甸甸的靈石口袋;三張散發著極其溫潤綠光的圖紙;以及一枚灰色石符。

  周成垣走下大車,將那沉甸甸的靈石口袋交到了小蔡的手裡。小蔡看著這滿滿一袋靈石,足足有上千枚,這對普通行商來說,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小蔡紅著腫脹的眼眶,看著圍在車轅旁的幾名老腳夫。他沒有猶豫,將袋子解開,把裡面的靈石分作了八份,一份一份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幾個商隊老腳夫長滿老繭的掌心裡。

  「各位叔伯。」小蔡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沙啞和堅定,「我爹和於大叔走了,但暮色商隊的牌子不能砸。這些錢,是給大家的。想回老家過安生日子的,帶足了盤纏走,我小蔡絕不留你們。想留下來跟我的,等我把這趟貨運回去,重新集結了人手,咱們就繼續運鏢!我保證,以後只要有我小蔡一口飯吃,就絕少不了各位叔伯一碗熱湯!」

  幾個在荒原上走鏢了半輩子、見慣了生死的老腳夫,看著掌心裡溫熱的靈石,又看著在月光下站得筆挺的小蔡,一個個有些難以自抑地捂住了臉,低低地啜泣起來。在經歷了這場滔天的變故後,這個原本只知道打盹睡覺的孩子,在這一夜之間,生生蛻變成了一個可以頂天立地的真正主事人。


  周成垣無聲地看著這一幕,心頭沉重。他重新折回車篷內,拿起了那三張沉甸甸的綠鑽圖紙。他走出車廂,拉住小蔡的手,將這三張能讓無數掘窖境修者搶破腦袋的寶貝,強行塞進了他的衣襟里。

  「小山兄弟,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小蔡手掌一顫,作勢就要推辭。

  「收下。」周成垣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你若是想要繼承於大叔和你爹的遺志,想要把鏢局重新撐起來,甚至想在未來找沙礫城的石家清算這筆血債,就必須收下。以你現在這勘探境的修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眼裡,跟螻蟻沒有任何區別。沒有強大的力量做保障,你的所有立志,都不過是一紙空談。」

  小蔡看著周成垣那雙極其堅定、冷冽的眼睛,牙齒狠狠地咬破了嘴唇,溫熱的鮮血流進嘴裡。他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對著周成垣和躺在床榻上的墨老,極其恭敬地彎腰下拜,行了一個最隆重的大禮。

  就在周成垣帶著小歡回到墨循身邊坐下時周成垣衣兜里那枚灰色石符,突然毫無預兆地亮起了刺目的靈光。

  墨老伸出乾枯的手指掃了一眼,有些詫異地開口:「定向傳音符。」

  「這不就是個BB機嗎?」周成垣順口嘀咕了一句。

  「嗶嗶機?那是個什麼內景法寶?」墨老有些茫然地動了動耳朵。

  「沒什麼,我們家鄉的一件小物件。」周成垣搪塞了過去。他握住那枚嗡嗡震動的傳音石符,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上面的紋路,「老師,這玩意怎麼用?」

  「注入一縷靈力,對向之人便能聽到。」

  周成垣指尖微顫,一縷精純的金色靈力注入其中。石符上的符文在一瞬間被激活傳出了一道低沉的中年男聲。石符那頭語氣有些焦急,更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貪婪,一遍遍地質問著:

  「塗山?塗山!事情處理好沒有?說話!」

  周成垣盯著那閃爍的石符聲音卻冷得好似玄冰:

  「塗山死了。」

  傳音石符那頭死一般地靜了一瞬,緊接著,那道沙啞的男聲語氣里滿是驚愕: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卡面來打。」周成垣將石符湊到嘴邊,一字一頓地說道「記好我的聲音。你的項上人頭,我會親自去取。」

  五指猛地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在周成垣那充斥著金字塔蠻力的掌心裡,被生生捏成了一灘無用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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