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擠到第四十丈，沙沙沙的腳步聲從前方湧來，十幾頭鐵背鬣踩在松針上，像幾百把刷子同時在砂紙上磨。
「江哥，外面至少十頭。」孟平聲音壓到最低。
江逸塵側身卡在石縫最窄處，右手還在冒煙，掌心水泡破乾淨露出底下嫩紅的肉，靈力不到一成，劍令劍意耗盡。身後，鐵背鬣王前爪在石縫口刨石頭，每刨一下石壁就震一下，進不來，但在擴大入口。
【出口外十二頭扇形散開，群獵隊形。石縫裡也待不久，鬣王在刨石頭。你只剩一個機會：鐵背鬣怕靈力火焰，用劍令把殘存靈力轉成偽劍意附著在兵器上，再引爆內丹製造混亂。】
「孟平，短劍。」他把劍令貼在劍身上，殘存靈力從道台擠出來灌進劍令，劍令材質是劍意共鳴器，自動把靈力淬成極淡的青色光焰附在劍刃上，像裹了層薄螢火。然後他掏出四枚鐵背鬣內丹，歸源之力逆轉，妖力被強行抽出，在掌心炸成一團暗紅靈光。
他把靈光團往石縫深處狠狠擲去，暗紅弧線砸在石壁上炸成猩紅火星，鬣王刨石聲停了，緊接著一聲憤怒咆哮，同族內丹被煉化，等於虐殺。
「跑！」
孟平衝出石縫口，江逸塵碾碎最後一枚內丹，粉末被山風一吹散成暗綠煙塵。鐵背鬣嗅覺比狗靈七十倍，十二頭同時發出恐懼尖嘯，陣型亂了。孟平趁機衝過松林邊緣，短劍上青色光焰划過，一頭擋路的鐵背鬣被晃了眼往側面跳開。江逸塵擠出石縫，破虛步踩松樹根借力，兩人不回頭鑽過松林往北跑出三里，直到耳邊只剩松濤，孟平才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痕。那是之前被傀儡踹的。
【活冰蟾蛻加銀葉草搓碎敷右掌心，一個時辰後能動手指，然後煉化傳承珠。】
江逸塵把藥泥敷上，冰蟾蛻觸到灼傷處嗤響一聲，像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涼意滲進去，痛感從十分降到六分。一個時辰後，他將傀儡傳承珠握在左手，靈力探入，珠子表面比米粒還小的陣紋全部亮起，紫光往掌心裡鑽。每道陣紋都是一段信息流：基礎傀儡術、青銅戰傀製造法、能量核心煉製術、傀儡合成陣圖……信息量大得像把整本百科全書壓成一粒米塞進腦子。
【煉化完成。中級合成升級——新增傀儡合成：三具同品質殘骸可合成一具完整傀儡。但你手頭只有自爆殘骸，缺零件。】
江逸塵掏出玉簡，北面偏離主路不到半天腳程標著極小三角符號「魯師工坊」。
二人匆忙起身趕路，碎石坡盡頭，一片被山體滑坡埋了一半的岩壁，江逸塵把傳承珠按上去，紫光亮起，坡面震動。碎石簌簌往下滾，露出底下一扇鏽跡斑斑的青銅門，門上刻著錘子直接鑿的字：「魯師第七工坊。門沒鎖，推就行。但進來前想清楚，老夫在裡面留了三具沒做完的活，性子烈。」
江逸塵搖搖頭，這留字的調性怎麼和系統有一拼？邊想邊推門。
突然，三道影子同時撲出來。
第一具只有上半身，兩條銅臂一長一短，短的那條關節反裝，每動一下吱嘎尖叫。第二具四條腿沒手臂，像青銅蜘蛛爬行快得離譜，在石壁上橫移彈過來。第三具人形最完整，雙臂雙腿，但胸口能量核心位置空著，塞了一團暗紅晶石碎塊，每道裂紋都在漏光。
【魯師留下的半成品×3，藍色品質。沒有能量核心，被劣質靈石強行激活，等於三顆長了手腳的炸彈。用傳承珠的認主程序，你是魯師繼承者！】
江逸塵左手握傳承珠，淡紫光環擴散，三具半成品同時僵住，第一具銅臂舉在半空卡死，第二具青銅蜘蛛釘在石壁上，第三具人形往前沖了兩步四肢凝固。
【認主只能定住十息，十息後靈石失控會炸。拖進工坊，裡面有合成陣台！】
江逸塵急忙衝進工坊，裡面兩丈見方，靠牆石架散落著傀儡零件，中央一張石台刻著合成陣圖，積了三千年灰。三具半成品每具至少兩三百斤，江逸塵右手不能用，左手硬拖，青銅蹭在石地上刮出一串火星。孟平幫忙拖青銅蜘蛛，他把傳承珠卡在第三具胸口空核位置，珠子接管四肢，傀儡自己走上檯面躺下。
然後最後一息到了。
第三具人形傀儡胸口晶石碎塊突然炸裂，不是爆炸，是失控。暗紅靈力從裂縫噴出來，傀儡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左臂甩在石架上砸碎一排零件，右腿蹬在孟平腰上把他踹飛撞在牆上，孟平悶哼一聲滑坐在地。
【認主超時！晶石失控，它現在不是傀儡，是瘋狗。剩下兩具也要失控了！】
第一具上半身傀儡的短臂突然反方向扭了一百八十度，吱嘎尖叫變成金屬撕裂聲，反裝關節終於斷了，斷口處噴出高壓靈力像無形長矛直戳江逸塵胸口。破虛步踩石台邊緣側閃，靈力長矛擦著肋骨刺過去，在青袍上燒出一道焦黑長痕。不等站穩，第二具青銅蜘蛛四條腿同時恢復行動，掉轉方向朝他撲來，四條青銅腿在石壁交替借力，速度快到只留殘影，每一步都在石壁上踩出凹坑。
江逸塵左手抄起石架上陣紋刻刀，藍色品質，魯師親手用來刻了三千年陣紋的刀，刀尖磨短了半寸但紫光依舊。他把刻刀橫握，破虛步踩碎石變向，從青銅蜘蛛側面切過去。刻刀扎進蜘蛛第二條腿的關節縫隙，傀儡關節是最脆弱的位置，沒有靈力護甲。紫光順著刀尖灌進去，蜘蛛第二條腿從根部癱瘓，跛了一下貼地打滑，青銅軀幹擦著地面刮出一片刺眼火星。
但第三具人形傀儡已經站起來了，暗紅晶石的靈力失控到極限，整具傀儡從內部被紅光點亮，像一盞人形燈籠。它舉起雙臂，不是攻擊，是自爆前兆，跟青銅戰傀的歸墟模式同款氣息。胸口的紅光一漲一縮，空氣里開始瀰漫晶石過熱後的焦甜味。
【它也啟動了歸墟！威力約凝丹初期一擊的三成，但範圍覆蓋整間工坊。搶在自爆前把晶石摳出來——遠程拾取！】
江逸塵精神力從眉心瞬間湧出，越過四尺距離穿過暗紅靈力護罩，觸到了那塊碎裂晶石。表面高溫比青銅戰傀的能量核心還燙，精神力觸到瞬間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他沒撤，拾取。
晶石被強行抽出的瞬間在空中就炸了，暗紅衝擊波球形擴散，石架被掀翻，零件滿天飛，像一枚手雷在一堆齒輪中間引爆。江逸塵被衝擊波拍在牆上，五臟六腑仿佛錯位般難受。青銅蜘蛛被正面砸中，四條腿散架，軀幹砸在地上滾了兩圈。上半身傀儡被掀到牆角，短臂徹底斷了。人形傀儡失去晶石後像斷了線的木偶，咣當一聲癱在檯面上。
灰塵從天花板上往下掉，三具半成品全廢了，但廢歸廢，殘骸還在。
【三具半成品殘骸加一尊青銅戰傀自爆殘骸，剛好夠合成條件。合成陣台沒被炸壞，魯師的手藝就是硬。】
江逸塵把所有殘骸堆上石台，四種殘骸在合成陣圖的淡紫光芒中同時懸浮，自動尋找匹配接口，關節對關節，齒輪對齒輪，青銅骨架在半空中重新拼接，像一具被拆散的骷髏在三千年後重新站起來。陣圖運轉到一半卡住了，青銅戰傀的豎眼位置空空蕩蕩，能量核心在江逸塵手鐲里。
【能量核心缺失。替代方案：用星核碎片（藍色，封印中）。星辰靈力驅動不如上古靈力穩定，但能用。代價是封印再破一層，只剩最後一層。】
他毫不猶豫地把星核碎片按進傀儡胸口，封印符崩了一層。星核嵌進豎眼的瞬間，星辰銀光與青銅暗光猛烈衝突，整張合成陣圖都在晃，兩種能量在傀儡體內打了至少五息，誰也不服誰。江逸塵催動太一歸源訣，不是吸收，是調和。歸源之力把兩種互斥的能量同時往回拉，拉到丹田道台高度再重新分配。銀光和青銅光被擰成一股，顏色變成奇異的暗銀，像月光照在生鏽的銅器上。
傀儡合成了，身高三丈，四條手臂，比原來少兩條但每條粗了一圈，關節處嵌著從青銅蜘蛛身上拆下來的增力齒輪。胸口豎眼亮著暗銀光芒，穩定，不再衝突。它從石台上坐起來，四條手臂同時撐住台面，青銅關節發出低沉嗡鳴。
【合成完成。上古青銅戰傀·改，凝丹境初期。四臂戰鬥型，穩定性約七成。起個名字唄。】
江逸塵抬頭看著三丈高的青銅巨人，坑坑窪窪的舊零件湊在一起，丑是丑了點，但那種醜陋里有種沉穩，像一把打了補丁還能用的老鋤頭。
「鐵疙瘩。」
【命名成功。鐵疙瘩，凝丹初期，忠誠度100%。星核碎片可用約三十個時辰。】
鐵疙瘩從石台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四臂同時抬起，然後停住，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江逸塵伸手拍了拍它最粗那條右臂，青銅冰涼，但掌心貼上去能感到內部能量核心的搏動，像一顆被封印在金屬里的心臟。
「江哥。」孟平從門口探進頭，嘴角還掛著血，「外面有靈力波動，是修士，五個鑄台巔峰，領隊凝丹初期，從南邊來。」
系統血紅警告：【九曜星宮搜索隊——五名鑄台巔峰，領隊韓霜，凝丹初期，韓烈的妹妹，她比韓烈更不好說話。三十里外還有柳如煙，星殞刀的刀氣正在加速逼近。】
鐵疙瘩四臂同時繃緊，暗銀豎眼光芒亮了三成。
「鐵疙瘩，守住門口。」
鐵疙瘩轉身，四條手臂展開，最粗那條右臂橫在門口中央，像一根青銅門閂。
外面松林里五道深藍袍影從樹冠上同時掠下，領頭的女修身材高挑，臉型跟韓烈有三分像但眉眼更鋒利，腰間掛一對短戟，戟刃泛星光，雙戟交叉掛在腰後像一把銀色剪刀。
韓霜身後五名鑄台巔峰扇形散開，每人捏著一枚星核碎片，不是攻擊，是布陣。
「江逸塵，」韓霜聲音比韓烈冷三個調，不帶任何虛詞，「三星追殺令，你在鐵背山谷炸了上古洞府，天星盤捕捉到了靈力波動。交出傳承珠和那尊傀儡，跟我回星宮受審，或者我拖你回去。」
江逸塵站在門口，右手半廢背在身後，左手握著陣紋刻刀：「第三個選擇呢？」
「沒有。」
「那我自己找一個。鐵疙瘩……打！」
鐵疙瘩飛身閃出，四條手臂同時砸起，最粗的右臂直取韓霜面門，不是用拳頭，是整條手臂像攻城錘一樣橫掃。拳壓在空中炸出一圈白霧，氣流被壓縮到極限然後爆開，聲音慢了半拍才到……轟，像遠處山體滑坡。
韓霜雙戟交叉格擋，戟刃與青銅臂撞在一起的瞬間炸出銀白火花，凝丹對凝丹，純力量對決。鐵疙瘩一隻手臂至少八百斤，加齒輪加速後的衝擊力超過三千斤。韓霜腳下石地裂成蛛網紋，整個人被壓退三尺，但扛住了。星光靈力從她掌心灌入短戟，戟刃光芒暴漲反震回去，鐵疙瘩右臂被彈開半尺，青銅臂表面留下兩道寸深戟痕。
「布星鎖陣！」韓霜喝道。
五名鑄台巔峰同時捏碎星核碎片，五道星光鎖鏈從五個角度射向鐵疙瘩，手腕粗，前端帶倒鉤。星鎖纏住鐵疙瘩四條手臂加兩條腿同時收緊，倒鉤卡進青銅關節縫隙里。五名弟子同時往後拉，像五條獵狗咬住一頭青銅蠻牛。
【星鎖陣——五人合力能困住凝丹境。鐵疙瘩穩定性七成，被星鎖持續抽取能量撐不過一炷香。破陣方法：切斷星鎖。歸源之力能逆向瓦解，但你右手不能用。】
左手也行。
江逸塵衝出去，破虛步踩碎石變向，從鐵疙瘩胯下穿過，人彎成九十度從青銅腿和地面之間的縫隙滑過去。滑到左側星鎖最密集處，左手按在星鎖表面，歸源之力開到最大。左手沒有右手慣用，輸出少了兩成，但夠了，星鎖是星光靈力編織的，歸源之力逆向推回去，鎖鍊表面銀紋從亮變暗，從暗變碎。纏在鐵疙瘩左臂上的三條星鎖同時崩斷，斷裂處星光靈力像斷了電的霓虹燈噼里啪啦閃兩下就滅了。
鐵疙瘩左臂解放，一臂橫掃，左邊兩個拉鎖的鑄台弟子連人帶鎖被掃飛，砸在松樹上把樹幹攔腰撞斷。碎裂的木屑和松針在半空中混在一起旋轉，像一場小型的綠色暴風雪。
韓霜臉色一變，雙戟脫手，不是被擊飛，是自己拋出去的。雙戟在空中交叉旋轉，戟刃上的星光拉長變成兩道弧形光刃，從兩側同時削向江逸塵。凝丹境近距離全力一擊，破虛步躲不開，速度太快，弧形光刃封死了左右全部退路。
鐵疙瘩最粗那條右臂轟然插在江逸塵身前，弧形光刃斬在青銅臂上，切進去半寸深，青銅碎屑飛濺如金色火花，但沒斬斷，齒輪加速後的青銅密度是普通戰傀的一點五倍。
把手臂當盾用。
韓霜收回雙戟，戟刃上已經崩了兩個小缺口。她盯著鐵疙瘩看了兩息，瞳孔微縮，「上古傀儡術。失傳至少三千年，你一個人撿了太一歸源訣又撿了上古傀儡術……」她頓了頓，語氣從冰冷變成一種更危險的東西，「三星追殺令低估你了，應該升四星。」
【四星追殺令：凝丹境以上可接令，不限人數不限手段。她不是在說氣話，真有這個權限。不過審批要三天，三天後你已經在承天劍庭了，前提是今天能脫身。】
江逸塵沒理她，左手又按在右側兩條星鎖上，歸源之力再催，又崩斷兩條。鐵疙瘩四條手臂全部解放，四條青銅臂同時舉過頭頂，抱拳成錘往下砸。不是打韓霜，是打地面。四條手臂合成的萬斤錘砸在石地上，衝擊波以鐵疙瘩為圓心擴散，方圓十丈內碎石全部彈起半人高。五名鑄台弟子被震得東倒西歪，星鎖陣徹底崩了。
鐵疙瘩忽然轉身，四條手臂同時朝南方展開，不是攻擊，是防禦。南邊松林里一道尖銳靈力波動正在急速逼近，速度快得像流星。星殞刀的刀氣還沒到，空氣已經開始震顫，松針被刀氣餘波震落，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場綠色的雨。
柳如煙，不到半炷香就到。
系統彈了最後一行淡金字：【鐵疙瘩能量剩餘約二十八個時辰。韓霜沒走，柳如煙在加速。距承天劍庭劍會還有八十五天。你手裡有四塊傳送陣碎片、一尊凝丹初期的鐵疙瘩、一個嘴角還在流血的孟平。建議：往北跑，讓鐵疙瘩斷後。它打不過柳如煙但扛一炷香沒問題，至於以後，魯師手記上說十二戰傀合一可敵合道。你現在有一尊，還差十一尊。第三坐標在南域萬妖森林。先赴約，再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