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天罩在碎。
一片片剝落,銀白碎片離罩氣化,暗紅靈力擠進裂縫,空氣焦得像燒糊的糖。江逸塵嘴裡血腥味混著冰涼甜,月華精粹像薄荷糖和鐵鏽一起嚼,最後兩成能量在經脈里左衝右突,每截骨頭像被老虎鉗擰。
【月華天罩剩餘:三息。煉化進度:八成。】
丹田裡鑄台中期那座道台已看不清輪廓,邊緣金芒從」」極淡」」變」」刺眼」」。道台從外往裡坍塌,冰塊丟進沸水那種消融,鑄台巔峰。道台熔成混沌瞬間,正中央亮起一粒淡金光。
凝丹境。
丹胚停在龍眼大小,表面雙重紋路,外層淡金歸源、內層銀白月華,不融合卻共鳴震盪。識海同時炸開:太一歸源訣下卷《歸一》與月神心得碰撞融合,從漩渦底長出太一月華訣。歸源為根,月華為枝,吸收上限提三成,穿透力增五成,多了月華共鳴。
月神記憶碎片湧入,三萬年前星空裂縫伸出的手大到星落山在掌心如鵝卵石,月神劍意被捏碎,十二戰傀天柱斷裂,造化棋盤拆成十二坐標。她封棺合眼前往東域看了一眼,承天劍庭,第八坐標。識海中造化星圖浮現,八亮四暗。
【修為:凝丹初期。功法:太一月華訣,月華神劍封印解除。天罩碎了。】
最後一片銀光散成霧,火無極跨進來,右腳落地石磚塌三寸,目光掃過江逸塵眉心丹光。」」突破了。」」聲音里有笑,被獵物反咬後覺得獵物變值錢的笑,」」踏虛境堵門一炷香連破兩階,更好,把你丹胚挖出來煉丹。」」
鐵疙瘩先動了,三條青銅臂撐地起身,左臂關節漏暗銀光,右肩窟窿燒成琉璃狀,胸口豎眼忽明忽暗。從側面撞向火無極,三臂抱拳成錘,衝起來像渾身釘鐵皮的野豬。火無極沒轉頭,左手往後一甩撞上錘拳,暗紅靈力扇形爆發,鐵疙瘩炸飛砸進石柱。碎石沒落地它又站起來,豎眼暗了又亮。
靈傀瞬閃正面,但是光劍被彈斷了,銀光雙拳左右砸向火無極太陽穴,出拳角度刁鑽到人類關節做不到。火無極右手一抬,掌心接左拳手背撞右拳,單手封死兩路,暗紅靈力噴薄,靈傀雙臂銀光從拳頭往肩膀節節熄滅,仰面倒地,胸口銀火剩一絲搖曳。
四息,江逸塵吞淨月華精粹穩固丹胚,靈力灌入月華神劍,凝丹境催動下劍身銀光有了厚度,層層疊疊凝成光膜。睜眼,破虛步踏出,原地殘影未消,人已到火無極右側三步,月華神劍斜撩,劍罡凝成彎月弧光划過空氣。
火無極右手往下一切,和彈飛鐵疙瘩一樣隨意。但這次不同,銀白劍罡撞暗紅靈力,金鐵交鳴如兩口銅鐘同時撞響。火無極瞳孔微縮,手指被彈開半寸。皮沒破,但彈開了。踏虛境被凝丹初期的劍彈開手指,相當於犀牛被貓撓歪了頭。
抬手,火焰長矛凝成,火無極直接消失,踏虛跳,零息出現在江逸塵胸口。躲不開,只能月華神劍橫胸前,月華天罩雛形被動觸發。矛尖撞光膜,銀光暗紅互相啃噬,碎了凝凝了碎,每次重凝薄一層。三息,踏虛穿透攻擊被拖三息撕碎,代價是消耗兩成靈力。
江逸塵要的就是這三息,鐵疙瘩在火無極背後從火牆底部鑽出來,剛才被炸飛後沒重沖正面,趁火無極注意力在前,用三條青銅臂挖開石磚從底下鑽過來。青銅通紅冒煙,但鑽到位置,三臂齊上,同時襲擊火無極後頸、右肩、左膝。
火無極後背暗紅靈力爆發環形衝擊波,鐵疙瘩彈飛,彈飛瞬間用左臂關節裂口夾住火無極袍角。
刺啦,踏虛境大修袍子被只剩三條胳膊的凝丹戰傀撕下一塊。
火無極低頭看袍角,眼神變了,不再看蟲子,是看咬人的蟲子。右腳跺地,大殿塌陷,暗紅火焰噴涌成環形火牆圈住鐵疙瘩。青銅高熱冒泡,豎眼劇烈閃爍。
江逸塵退到白玉棺旁拄劍站定。「火谷主,算筆帳。傳承融成了太一月華訣,精粹吞了變成丹胚,神劍認主死後自封……你拿到只剩鑄台基礎威力。現在殺我,殘缺功法、三成藥效、自封的劍。放我走,三年後拿道台起誓還你一枚月華精粹品質丹藥。」
火無極真被逗笑,「跟踏虛境講條件?」
「跟聰明人講。」江逸塵打斷,「你等一炷香不走不是進不來,鎏火神殿初代殿主打過滿狀態天罩,現任谷主必有破罩手段。你在等我突破融合,傳承越完整獵物品相越好。」
火無極笑容收了,大殿只剩鐵疙瘩在火牆裡的金屬摩擦聲。
「你說對了。」他抬右臂,暗紅火焰蔓延凝成無柄火焰長刀,刀尖對準江逸塵眉心,火焰跳動和心跳同步。「三個月,交出太一月華訣和月華神劍,在場所有人都活。」
三個月,承天劍庭劍會。江逸塵瞬間懂了,火無極要的不是心法劍,是讓他活著到承天劍庭探路造化棋盤第八坐標。
「你要我替你探路。」
「你比我想的聰明。」
「三個月太短。」
「那就現在死。」
火焰刀劈下,沒用踏虛跳,火無極刻意讓江逸塵看清這一刀,要他死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差距。
江逸塵沒眨眼,火無極抬手時他做了所有戰鬥教科書不教的動作,不退反進。破虛步往前蹬,整個人縮成銀白細線撞進火無極懷裡。前世騎電動車躲大貨車也這邏輯,貨車拐彎你反鑽,鑽不過去死,鑽過去活。
撞進去同時月華神劍往上挑刺下巴,人體正面最薄弱的骨頭。刺前從手鐲掏出月華燈,歸源之力灌入燈芯引爆。銀白強光填滿大殿,液態月華潑灑,暗紅火焰觸之發出燒紅鐵塊淬冰的嘶鳴,火無極下意識閉眼。
就這一閉眼,月華神劍刺進下巴。入肉不到半寸被暗紅靈力卡死,但見了血。暗紅血滴落劍身蒸發成淡紅霧氣,帶火焰焦味和硫磺味道。
火無極睜眼,瞳孔火焰從悶燒變噴發,踏虛境被凝丹刺傷三息自愈,但傷就是傷,蚊子咬一口不疼癢到心裡。火焰刀橫斬,江逸塵拔劍格擋,刀劍碰撞瞬間整個人震飛,凝丹對踏虛像臉盆接瀑布,盆好水太重。後背砸到殿壁,石壁龜裂三尺蛛網,喉頭一甜但硬咽回去。
【靈力:五成。鐵疙瘩關節軟化中,月華燈已廢——底牌?】
江逸塵拄劍站起看棺材,月神右手食指還有最後一道極淡銀紋在閃爍,月華共鳴感應,指尖封印殘印,造化銀紋第二層,釋放月神全力一擊百分之一。
江逸塵急忙將左手按在月神食指上,歸源之力激活。銀光從指尖炸開,冰涼尖銳像萬根銀針噴射,空中凝聚銀白長矛,矛身浮現月神側臉輪廓。
火無極看到長矛,右腳退了半步,進殿以來第一次。
「月神殘念。」聲音出現波動,不是怕是鄭重,「她指尖封了一擊。」
「百分之一,重傷你一炷香。」
「照樣殺你。」
「一炷香夠跑。」
「踏虛追蹤三千里……」火無極突然頓住,因為江逸塵笑了。
「誰說我要跑?」
銀白長矛出手,意念操控,造化銀紋激活後與識海連接。長矛劃彎月弧線繞左刺後心,同時江逸塵正面衝出,月華神劍橫斬——月華斬。凝丹靈力灌入,半月劍芒脫離劍刃飛旋出去,轉速越來越快,邊緣鋒利度疊加,前後夾擊。長矛破空尖銳震落穹頂灰,旋轉劍芒切過空氣留銀白尾跡。
火無極終於認真了,雙腳微分,暗紅靈力爆發,凹凸不平火焰護罩成形,每朵火焰高速旋轉成漩渦。長矛刺入護罩,所有漩渦匯聚,暗紅銀白碰撞三息,長矛銀光剩四成。月華斬後到,半月劍芒切護罩發出鋸鐵般撕裂聲,切出深痕沒穿透。
江逸塵在月華斬出手同時做了第三件事,遠程拾取鐵疙瘩胸口星核碎片。星核飛入手鐲,鐵疙瘩豎眼一暗跪地變青銅雕塑。火無極瞳孔微縮,江逸塵把星核塞進長矛尾部。歸源之力撕開封印,星核能量灌入,長矛銀光從四成飆到十成還在漲,矛身月神側臉清晰到能數睫毛。
長矛第三次出手,直線,星核加持下威力接近太虛一擊十分之一,正面轟。矛尖撞護罩瞬間穿透,火焰漩渦碎成暗紅光點,護罩龜裂擴散和月華天罩碎裂一模一樣。護罩碎,長矛刺入火無極右胸,矛尖後背透出半寸。
暗紅血液沿矛身流下,每滴燙出拳頭大坑。火無極低頭看胸口長矛,難以置信。抬手想拔,手指碰銀光被月華灼傷,不是皮膚是靈力。
「你……」火無極嘴角溢血。
「我叫江逸塵。」他拄劍站起,靈力不到兩成,雙腿發抖聲音紋絲不抖,「凝丹初期,玄蒼宗外門弟子,月神傳承者。記住這名字,下次見面我不會再用月神留下的東西跟你打。」
江逸塵緩緩後退,左腳踩殿門門檻。長矛還能撐三息,三息後火無極壓制傷勢就能追來。
柳如煙站在殿門口,火無極破罩後她一直站在那裡,手握星殞刀刀尖垂著。看著江逸塵眉心丹光,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她退後一步,不是逃跑,是讓路。
江逸塵朝她點頭,衝出殿門。孟平蹲在石階上臉白如紙,被一把拽住衣領。破虛步爆發,兩人化作銀白殘影沖向懸崖。
跳。
星落山北坡垂直落差三百丈,往下山體出坡度,坡上苔蘚,再往下數十丈松林,樹冠鋪成墨綠海綿,姿勢對能卸七成衝擊。
耳邊風聲尖嘯,山頂震天怒吼,火無極掙脫長矛,銀光碎成漫天殘片。他站在殿中央,右胸窟窿淌血,暗紅靈力重新燃起,肉芽瘋狂生長。五息止血,踏虛自愈就這速度。抬頭,暗紅瞳孔鎖死墜落的江逸塵。右臂抬起,深紫火焰從指尖延到整條手臂,火焰標槍更長更粗,槍尖暗紫發黑。
「跑?!」
標槍穿透懸崖空氣,穿透三百丈垂直空間,追著江逸塵後背扎去,速度比自由落體快十倍,跳下去七八息到松林,標槍一息追上。
江逸塵半空翻身,把孟平推側面,自己面對標槍。月華神劍橫胸前,月華天罩雛形最後一次激活,靈力不到兩成,光膜薄得像初冬第一層冰。標槍沒碰到,光膜表面就開始裂紋,撐不住。
【月華天罩雛形0.3息碎裂,殘餘威力足夠貫穿你和孟平。】
【……等等,同源劍意極速逼近:三千里→一千里→五百里。劍意與煙雨劍令同源。】
天邊一道青光破雲層,青得像暴雨後第一縷晴空,青得像蘇煙紙條上墨跡。劍光北往南斬落,雲層剖成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青光斬在暗紫標槍正中間,沒有碰撞聲,劍光太利,踏虛火焰標槍像黃瓜豎切一刀,青光劃半弧接住兩人。
光劍消散露出裡面的人,白袍白髮,背上空劍鞘。頭髮白是因斷岳劍道每出一劍抽一縷生機淬入劍鋒,臉不到四十,輪廓硬朗,青色瞳孔和劍光一模一樣。劍蒼穹,承天劍庭太上長老,蘇煙的父親。
「她眼光還行。」劍蒼穹看來江逸塵一眼。只看了眼睛,看出凝丹丹光、太一月華訣氣息、月華神劍認主印記。
「您是?」江逸塵需要確認一下,避免冒失。
「蘇煙是我閨女」
「那蘇煙?」
「在劍庭等你,她說你欠她兩個人情,必須活著到承天劍庭還。」劍蒼穹轉身面朝山頂。
山頂上,火無極已壓制傷勢,暗紅靈力重裹全身,他站在懸崖邊低頭看三百丈下三人,眼神冷極。但沒有沒追下來,因為看到了劍蒼穹。斷岳劍道東域劍修前三,踏虛同境,劍修同境無敵。火無極右胸剛被貫穿,對全盛劍蒼穹勝負四六。
「劍蒼穹。」火無極聲音震得岩石抖,「鎏火神殿要的人也敢截?」
「你鎏火神殿追殺劍會參賽者,你說我敢不敢?」劍蒼穹頓了頓,「江逸塵有蘇煙的煙雨劍令,持劍令者在承天劍庭等同客卿,殺他等於對承天劍庭宣戰。」
火無極沉默,赤紅長袍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袍角缺一塊,鐵疙瘩撕的,隔著三百丈山風和劍蒼穹,與江逸塵對視。
「江逸塵,三個月,劍會之後不管你跑哪,鎏火神殿都會找到你。太一月華訣、月華神劍、造化星圖……都是我們的。」說完他轉身走回大殿,再沒回頭。
柳如煙還在殿門口,火無極擦肩時停半步說了句話,柳如煙聽完臉色變了,不是怕,是意外。
江逸塵一屁股坐岩石上,月華神劍橫膝頭,銀光暗到只剩薄光暈,丹胚縮小一圈,是靈力過度消耗正常現象。
孟平嘴唇白如紙。「他、他說三個月……還要追殺你?」
江逸塵咳出一口淡金血沫,「仨月後我也不是現在的我了,一月前通脈,現在凝丹。」他看著劍身倒映眼底丹光,「仨月後誰知道呢。」
劍蒼穹側頭,青色瞳孔露一絲不明顯笑意。「這話耳熟,蘇煙說過,你看上去不怎樣,每過一天讓人多意外一點。」
江逸塵掏出煙雨劍令,令背字還亮微青,蘇煙留的:「別死,還欠我人情。蘇。」第二行新加的,墨跡未乾,青色劍意留字:「三個月夠長,來的路上順便突破個凝丹中期,別給我丟人。」他笑了,嘴角血沒擦乾淨,笑扯得嘴唇疼,還是笑了。
【好感度更新:蘇煙好感度正式進入『喜歡』區間。】
【備註:跨越三千里讓親爹踏虛御劍來救,這不是人情,這叫……】
劍蒼穹咳聲:「走吧,承天劍庭往北三天,你現在連石甲蜥都打不過。」
「等一下。」江逸塵站起看山頂,大殿只剩沉默黑色輪廓,鐵疙瘩跪在棺旁,靈傀橫殿門口,兩尊戰傀像守墓青銅衛兵。月華之力正從大殿各處消散,像持續三萬年的月光在退潮。「我會回來接你們。」
劍蒼穹抬眉:「一尊凝丹戰傀,至於?」
「它撕過踏虛境大修的袍角。」
劍蒼穹沉默一息,點頭。鐵疙瘩用三條廢胳膊挖開石磚從火無極腳下鑽出來時就不是一尊傀儡了,魯師留在陣紋里的執念、月華浸透三萬年的光、一個凝丹小子把星核塞進它胸口的執念,這就是魂。
江逸塵跳上劍光,青光凝成巨劍寬到站三人,往北飛。穿過雲層回頭,星落山越來越小,大殿縮成黑點消失。山腰雲霧還在,像三萬年來不散的白腰帶。
他把劍令翻過來,正面第一行字,背面第二行。相隔三個月,三千里,劍令握在手裡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