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門啦~」
早晨,在繪美一聲歡快的道別中,真彥司開啟了新的一天。
昨天好好談過之後,真彥司大致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原本以為,別人嫌惡的視線也好,糟糕的語氣也罷,那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自己還因此養成了心如止水的習慣。
但他沒有料到其他人是怎麼看待他的。
月城理音在國中時,因為喜歡他,被其他同學嘲笑,還因此受到了其他人的欺凌。
姐姐在那個時候被喊去學校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就是在這裡,月城理音和繪美見過一面。
真彥司還以為只是老生常談的成績問題和升學問題。
當然,在國中被排擠的也有真彥司,但真彥司完全沒在意,所以才導致了他根本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繪美以為他受傷了,所以才擺爛。
不過現在把話說開就好。
真彥司輕車熟路地走進校門,剩五分鐘時到A棟右轉,去側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三得利烏龍茶,然後到鞋櫃換上室內鞋。
「嘿!」
通勤包被輕輕地敲打了一下,不用說,是月城理音。
「早......」真彥司一如既往地敷衍後,撒開腿離開。
「等等我嘛小司!」身後傳來月城理音焦急的呼喚聲。
真彥司不想她跟上來,越走越快,直到月城理音的聲音越來越弱。
結果在樓梯上,月城理音硬是一躍而上,跟上了真彥司。
「小司......不要走那麼快嘛......」她喘息著。
「不要在這裡跟我說話。」
真彥司撇下一句話之後,馬上離開,徒留月城理音在身後呆站著喘息。
今天為了撇開月城理音,他進入教室的時間提前了一點點。
真彥司坐下的時候,上課鈴才敲響,以往都是他坐下時剛好敲完。
數學老師為此還有些驚訝地瞥了他一眼。
「......我們今天學習三角比。」
其他學生紛紛翻開了教科書和筆記本,以及綾瀨千景給他們準備的輔助材料。
真彥司無動於衷,默默翻開了《一間只屬於自己的房間》。
真彥司借著系統提升的智力,再加上迅捷的閱讀速度,看書非常快。
儘管主要的課業基本不聞不問,但各種書籍他幾乎是翻遍了。
因此,不會答的試題他還沒見過。
哪怕有,考試結束之後花五分鐘琢磨琢磨,同類型的題目就都會做了。
昨天去圖書館的時候,順手挑了幾本比較感興趣的書來看,這本就用來在數學課上消磨時間吧。
話雖如此,真彥司還是看了好幾眼系統:
【魅力:1】
這到底是為什麼......
......
午休時間。
真彥司一下課就跑去了C棟的樓梯間。
走出教室時他有感覺到月城理音的視線,於是以很快的速度走到了C棟。
他用袖子擦了擦台階,緩緩地坐下去,拆開包著便當的手絹。
從今天開始就每天做一份便當帶到學校吧。
再見了,外賣麵包。
「我開動了。」
真彥司雙手合十,默念一句,將米飯送入口中。
樓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並不是平坂老師的高跟鞋。
「喔,小司午休的時候原來會來這裡啊~」
「你跟蹤狂嗎......」
月城理音不理會真彥司的話,拎著自己的便當,像小兔子一樣蹦了上來:
「讓一下嘛~」
真彥司心裡嘆了一口氣,挪動臀部,給她讓出一邊,她便歡快地坐到真彥司旁邊。
「我開動啦~」
「小聲點......樓梯間回音很大的。」
月城理音還是不理會真彥司的話,夾起自己便當中的章魚小香腸送進嘴裡。
這吃相真是差......
真彥司瞥瞥她臉上的飯粒,浮現出一抹苦笑。
「吶,小司。」
「吃飯就好好吃,哪兒來那麼多話......」
「聽我講嘛!小司,那些書我真的讀不完啊......」
月城理音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地吞咽著米飯。
「唔!」她突然敲打起自己的胸膛。
果然噎到了啊這傢伙......
「小司,水、水!」
「你沒帶水嗎?真是敗給你了......」真彥司無奈地拿出自己的三得利烏龍茶,拉開拉環遞給她。
她一把接過,猛灌一口:
「唔哇~得救了......話說這什麼飲料,好苦!」露出難言表情的瞬間,烏龍茶被她遞了回來。
真彥司上下瞥了瞥這罐烏龍茶,滿臉嫌棄:「你既然都喝過了那就喝完啊......」
被這麼提醒一番,月城理音猛地睜開眼睛,看了看手中的烏龍茶:「誒?」
她將一側的頭髮撩於耳後:「哦、哦......」
「可是,明明無所謂的吧......小司難道有潔癖?!好可怕!」她像是不滿足似地又追加了一句。
真彥司實在不想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於是將它扯回到作文上:「如果看不完那些書,你打算怎麼辦啊?」
月城理音的神情變得既尷尬又恐慌,嘆息著把腦袋埋進了膝蓋里,還微微揚起眼神窺探起真彥司。
真彥司拿著冷淡的視線直視她,她便放棄了這麼做,最後變成了如小狗般乞憐的視線:「小司......救救我!」
真彥司是真的拿她沒辦法。
他撓了撓頭,說出自己昨天想到的主意:
「總之,如果你有膽的話......綾瀨的方法並不是非得聽從的。」
「那樣會被綾瀨同學殺掉吧?!」
「大概吧,我不保證你的人身安危。所以我的建議是在能完成她任務的情況下,換一個方法來做。」
月城理音的大眼眨巴眨巴,不明所以。
真彥司解釋道:
「寫作的確很需要積累沒錯,但並不是非要讀幾百本書之後才能動筆。哪怕一本書都沒讀過,也是可以開始寫作的。」
「怎麼感覺小司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又很沒道理的樣子?」
真彥司看見她這反應,乾脆放棄了給她說明白為什麼:「哎呀總之......你如果搞不定綾瀨的任務,可以讓我來幫你,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寫的內容全抄下來,以防她認出字跡。」
「可是......考試又不能小司替我考吧?」
「沒錯,考試當然是你去考。其他的你只管聽我安排就行。」
真彥司說的這一番話很不明所以,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不過唬一唬她應該足夠用了。
月城理音那一天已經明明白白地說出了自己的委託。
她並不是非得要寫出高分作文,她只是想試著去理解一下真彥司的心境而已。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由真彥司寫出這些書目的具體情節以及讀書筆記。
只要讓月城理音一字一句地抄下來,她就不會量子速讀,而是會認認真真地讀到真彥司寫下的每一句話。
這樣一來,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兩天之內完成就不是難事了。
至於那篇作文,當然還是要交給她來寫。
讀過多少書和能不能寫出精彩的文章,其實是兩碼事。
就算一個人的讀書筆記做得再天花亂墜,一下筆就會原形畢露,所以至少這點得瞞過綾瀨千景才行。
當然,就算瞞不過綾瀨千景也無所謂,倒不如說告訴她還好一點。
因為這個方案本身也離不開她的思路,真彥司無非是把她交待的高難度任務減輕一些而已。
畢竟,沒有必要在這種情況下與她對立,那純是給自己添麻煩。
「那個,小司......真的能說服綾瀨同學嗎?」月城理音把剩下的飯菜扒拉乾淨。
「她再怎麼變態,也不可能把你關了禁閉,不讀完書就不放你出去吧?」
「想想就好可怕!」
話雖如此,月城理音的確需要在短時間裡進行特訓。
想罷,真彥司即刻開始行動。
......
放學後,總有辦法部。
「綾瀨,我帶著月城去圖書館,可以吧?」
真彥司一拉開社辦大門,就對坐在講台上的綾瀨千景說道。
「......待在社辦不行嗎,為什麼非得去圖書館?多我一個人監督她豈不是更好。」
綾瀨千景停下鋼筆,目光里充滿了懷疑。
真彥司撓撓頭道:「沒辦法啊,她說有你在旁邊的話,她就會緊張地看不了哪怕一個字......你的威壓太重啦。」
綾瀨千景食指抵在嘴唇,思考片刻後道:「那就沒辦法了呢......好吧,只能由你去監督她了。」
真彥司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綾瀨千景的寒冰之氣凍住他的雙腳,讓他直冒冷汗。
他重新回頭,在走廊里看向社辦內:「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事情嗎?」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餿主意?」
不會吧......這人是大賢者嗎?
真彥司故作鎮靜道:「你不放心的話我讓她來這裡就是。」
綾瀨千景還是一副難以信任的樣子。
好吧好吧,社員互相猜忌的過家家遊戲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真彥司走進社辦里,沒放下通勤包,也沒坐下。
「餿主意啊......我是沒想到你會認為你自己的主意是餿主意。」真彥司用近乎失禮的語氣回道。
「我的主意?」
「沒錯,在寫作方面,我的想法跟你一致,月城的確需要積累。只不過......」
「但說無妨。」
這是哪出......帝王心術嗎?
真彥司記得上一個講了『但說無妨』然後把屬下一槊刺死的人已經惡名千古了。
「我實在不認為月城能在你要求的時間裡完成任務。」
「為什麼不行?」
「綾瀨,有些時候你得明白別人沒你優秀的原因好吧......」
「......這倒是。」
不否認吶?
該說這傢伙是太誠實了呢,還是太自負了呢?
真彥司也不明白該怎麼形容她,畢竟她比別人優秀的確是基本事實。
還是說她『自我認識清晰』吧。
「如果她實在沒辦法完成的話,削減一些數目也是可以的......她總不能一句話都編不出來吧?」綾瀨千景認真仔細地考慮道。
「要是讓她坐在你旁邊,我估計她是真的一句話都編不出來。」
「那,你就能讓月城同學寫出來?」
「起碼她能讀完一本書吧?與其讓她在你旁邊發兩小時呆,還不如起碼寫出一本書的讀書筆記,不是嗎?」
真彥司說完這番話,綾瀨千景陷入了沉默。
看來也不是不能說動她。
雖然在很多地方,綾瀨千景有自己的堅持。
但面對事實,她大部分情況下都會承認其是。
也是因此,真彥司反對的是綾瀨千景『我為人人』的想法,而不是反對她所認為的『這座校舍里的低能太多了』。
綾瀨千景也一樣,她反對的是真彥司『其他人與我無關』的想法,而不是真的認為真彥司毫無能力。
既然如此,就有轉圜的餘地。
真彥司清清嗓子道:「綾瀨,你認為月城為什麼想要寫高分作文?她的成績明明處在都立高的中列,已經足夠她考一個不錯的大學了,不是嗎?」
「月城同學有繼續努力向前的想法,有什麼好奇怪的?」
「要真是這樣的話,從更容易提分的理科學科上下手不是更好?作文那麼難提分......」
綾瀨千景聽到真彥司的解釋,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你的意思是......月城同學有別的目的?」
真彥司緩緩點頭:「對,我們從一開始就搞錯方向了。」
綾瀨千景的撲克臉微微碎裂,有些愁緒的神情像是在說『這下麻煩了』。
綾瀨千景思索著,走到窗邊,回過身來:「真彥同學,我們是不是需要重新確認她的委託?」
「不必了,她昨天已經把自己的要求說給我聽了。她是衝著我來的。」
「你跟她有仇?」
「她是說......哎呀不是,什麼仇人啊?!」
真彥司費勁心思營造的氣氛就這麼被戳破了。
「抱歉,我下意識把你當作學生公敵了。」綾瀨千景一臉認真地說道。
「學生公敵分明是你吧......」
真彥司撓了撓頭,解釋清楚月城理音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