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加個微信?」
「我有HIV。」
「啊?不能吧。」
「那來,咱倆找個地方試一試?」
「那......那還是算了吧。」
公交站牌下,昏黃的路燈光線落在姜竹身上。
他斜了一眼面前匆匆離去的男子,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是,這該死的上車點為什麼會在這麼顯眼的位置啊?
從剛才開始,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面,他已經被人搭訕了三次了。
第一次還好,他還算有些新鮮感,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可到了後面,他發現同樣是男性,怎麼這些人就能那麼油膩?
上來就直接把車鑰匙擺在手裡轉,恨不得把存款數字刻在腦門上。
他姜竹是見錢眼開的人?
笑話!
不過好在這時候距離約定的時間差不了一兩分鐘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再次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後,一輛黑色的大型巴士停到了站牌前。
車身通體漆黑,側面用燙金的藝術字體寫著「夜香」兩個字。
姜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面具戴上。
他扶了扶面具邊緣,確認戴穩了,這才邁步上了車。
車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清一色的女性,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
沒有人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發動機的低鳴。
姜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想要側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卻發現窗戶竟然是磨砂的,看不到外面。
他愣了愣,隨後理解過來。
當時徐麗說過,她們那注重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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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是這樣的話,車裡面的人就看不到他的真實樣貌了。
彳亍,不愧是專業的,就是嚴謹。
而後,車子大概開了二十分鐘,緩緩停了下來。
姜竹跟著前面的人下了車,站在路邊沒急著進去,先掏出手機打卡。
叮。
牛馬卡。
不得不說,他前世是跑滴滴的,沒打卡這個環節,這乍一弄,還挺新穎。
打完卡之後,他收起手機,抬起頭打量四周。
面前是一個大型店鋪的後門,鐵門上方的燈箱亮著白光,上面寫著「員工通道」四個字。
通道兩側的牆壁刷成深灰色,地面鋪著防滑地磚,打掃得很乾淨。
身後陸續有人下車,從他身邊經過。
姜竹注意到,有幾個女人走過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她們的穿著和他差不多,都是統一的女士西裝,但扣子的顏色不同。
有銀邊的,還有銅邊的。
銀扣以上的西裝面料明顯比他的好,剪裁也更合身。
而銅扣的和他穿的差不多,只是扣子換成了銅色。
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走了進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姜竹正觀察著,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側頭看去。
一個身穿純金色扣子西裝的女人正從他身邊走過。
那身西裝的面料一看就價值不菲,深灰色的底紋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剪裁利落,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乾淨又凌厲。
她臉上的面具是牡丹,金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鬢角,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姜竹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看路邊的一棵樹,或者一盞燈。
整個人冷得像一座冰山,一看就十分不好招惹。
她和其他人一樣,只是掃了姜竹一眼,隨後便走了進去。
可此人的氣勢與他人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來絕對是個豆王,鬥氣化翼了都。
心中默默記下對方,姜竹往身後掃了一眼。
很好。
他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於是,他抬腳跟了上去。
至於為什麼走最後一個的原因很簡單。
他實在是不習慣現在的這具身體。
走起來渾身都不舒服,就是感覺哪裡彆扭。
但讓他說怎麼彆扭吧,還說不出來。
這一點他真佩服那些穿越者同行們。
用魔法也好,系統也好,變成女性說咋樣就咋樣,完全沒有適應過程。
他就不一樣了。
說到底他也是個大老爺們,怎麼樣都沒辦法完全變成一個異性。
忍著彆扭,他踏入員工通道。
姜竹發現有一個銀扣站在通道拐角處,像是在等人。
她臉上戴的面具是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舒展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她掃了一眼姜竹的穿著,便立即走上前來。
「新人?」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姜竹點點頭。
「我是你的接引者。」她側身示意姜竹跟上,一邊走一邊說,「鳶尾花。」
話落,鳶尾花轉過頭,目光在姜竹的身上掃了一圈。
她著重的看了一眼後者的走姿,隨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看來這一代的雛菊還算可以。」她如此說道。
「希望你不要走上一代雛菊的老路。」
姜竹愣了一下:「上一代雛菊?」
「對。」鳶尾花頓了頓,「她去隔壁了。」
「隔壁?」
「公關店。」鳶尾花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不止是她,也有很多人會在咱們這裡干一段時間之後選擇出去,用更多的籌碼換更多的錢。」
她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側身讓姜竹先過。
「但獲得更多金錢的同時,也代表著失去了很多寶貴的東西。」
鳶尾花跟上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希望你可以抵抗誘惑,保持本心。」
姜竹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完全都沒有在意。
誘惑什麼的,有一千萬大麼?
沒準過幾天他就不幹了。
還是那句話。
他姜竹是見錢眼開的人?
笑話!!!
兩人穿過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標牌,只有不同的花紋。
「你進來的時候,老闆應該已經和你說了具體的工作內容。」
鳶尾花邊走邊說,「接下來也有一段小小的培訓,這一點不用我給你講。」
她在走廊盡頭停下來,轉身面對姜竹。
「我只負責回答你一些簡單的問題,以及帶你了解一下店內情況。」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端正。
「所以,你有什麼問題要問麼?」
姜竹想了想,問:「扣子顏色代表什麼?」
「業績。」鳶尾花回答得很快,「銅扣代表月業績十萬以上,銀扣三十萬以上,金扣一百萬以上。」
「每月五號發工資,所以五號計算業績。」
她頓了頓,補充道:「進入全店業績前十,可以定製扣子顏色,我們稱之為至尊扣。」
姜竹想起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那位純金色扣子的女人。
「剛才那位純金色扣子的那位是?」
「牡丹,銷售第一。」鳶尾花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敬意,「至尊中的至尊。」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廳,裝修得很講究。
地面鋪著深色的大理石,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的暗槽里灑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柔和而溫暖。
「店內分區按照等級劃分。」鳶尾花伸出手,指向大廳的一側,「前十有自己的獨立房間。」
姜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走廊兩側是一扇扇深色的木門,門把手上掛著金色的小牌子。
「金扣有一級休息區,」鳶尾花又指向另外一邊,那裡擺放著幾組皮質沙發,每個沙發之間都用半透明的屏風隔開,「銀扣是二級。」
她最後指向大廳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排排單人座椅,座椅之間沒有隔斷,坐上去的人彼此都能看到。
「銅扣在三級接待區有自己的座位。」
「至於你們,則是在那。」
鳶尾花點了點那張在一眾單人座椅旁的長條沙發。
那沙發很長,至少能坐十幾個人,深灰色的布面有些發舊。
她看向姜竹:「達不到銅扣,以及你這種剛來的,就在那裡等候客人指認。」
鳶尾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現在暫時不需要過去。」
她帶著姜竹繼續往裡走,穿過大廳,來到另一側。
「除了這幾處地方,還有一處公共休息區。」
鳶尾花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個類似於酒吧吧檯的大廳。
「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在這裡點飲料。」
「每接完一單,有十五分鐘休息,」鳶尾花補充道,「這時間內你可以去公共區域要一杯喝的。」
姜竹點點頭,一一記下了。
鳶尾關上門,又帶著他往回走。
「這裡面基本的消費形式就是單獨指認,等級越高越貴。」
「顧客會根據自己的消費能力選擇護花人。」
她掰著手指頭數:「分為體驗單、初級服務單、中級服務單、高級服務單、終極服務單,對應著未評級、銅扣、銀扣、金扣、以及至尊扣。」
「當然,這只是最基礎的。」鳶尾話鋒一轉,「店裡面主推的還是套餐。」
「套餐?」
「對。」鳶尾花點點頭,「只需要比正常的選擇多消費一點,就可以在選擇一個高等級的護花人的同時,贈送一個低一級別的護花人。」
她解釋道:「這麼做首先是因為優秀的護花人都需要提前很久預約。」
「所以很多顧客著急來這裡宣洩情緒,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預約中意的護花人的同時,還能夠暫時宣洩情緒。」
「第二則是為了讓低級護花人有穩定的客源,更好提升自己。」
鳶尾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姜竹。
「外加上體驗單雖然可以指定,但顧客對你們的代號基本上是陌生的,所以大多會選擇隨機。」
她的語氣認真起來:「對你們這些還未定級的護花人來講,每一次的機會來之不易,所以一定要把握好每一次的機會,知道麼?」
「嗯。」姜竹應了一聲。
「好。」鳶尾花點點頭,「因為你新來的原因,所以今天的體驗單肯定有你一份,記得好好發揮。」
「因為私密性的原因,所以不可能讓你在我們工作的時候在一旁觀摩,只能看你對這份工作的理解和本身的天賦了。」
「祝你早日升為銅扣。」
說完,鳶尾花將姜竹帶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小門前,推開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裡面有專人給你做一個最基礎的培訓,差不多四十分鐘左右。」
鳶尾花指了指門內,「出來之後你就去剛剛看到的三級休息區等候,等一會會有接引人來叫你。」
她說完,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姜竹走進房間,關上門。
培訓的內容比他想像的要簡單得多。
主要是介紹一些基本規定,比如不能與顧客透露個人信息,不能私下與顧客聯繫等等。
還有就是一些情緒安撫的技巧,什麼「積極傾聽」、「共情回應」之類的,他前世跑滴滴的時候早就無師自通了。
四十分鐘後,姜竹從培訓室出來,沿著走廊回到三級休息區。
他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暖黃色的燈光像是蒙了一層紗。
銅扣區的人少了大半,只剩下三四個,各自窩在單人座椅里,低著頭看手機,彼此之間隔著好幾個空位,互不打擾。
她們前面的小燈偶爾會閃亮一下,然後那個人便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裝,踩著高跟鞋走出去。
安靜。
甚至有些冷漠。
姜竹收回目光,看向中間的長條沙發。
沙發上坐著八九個人,抱團坐在一起,同樣也在低著頭玩手機。
但和銅扣們的專注不同,姜竹走進來之後,這些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七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異。
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淡漠的,但更多的——是敵意。
那種敵意並不張揚,甚至可以說很克制,但姜竹活了三十多年,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那些人只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目光冷了一瞬,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繼續劃拉手機。
但那一瞬已經夠了。
姜竹微微皺眉,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這些人對他沒什麼好感。
幾乎所有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地盤被闖入時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