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電線桿上,那幾隻烏鴉又開始了。
薛武抬起頭,麵包袋子在他手裡嘩啦響了一聲。
「別叫了別叫了,一大早的消停點。」
他朝那幾隻黑漆漆的東西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嫌棄。
「大好的心情都讓你們叫沒了。」
姜竹瞥了一眼那幾隻烏鴉,撇了撇嘴,並沒有很在意。
他並不是一個迷信的人,這兩天運氣不好,跟這幾隻烏鴉肯定是沒關係。
不過,他雖然不迷信,可他信老話,古人云事不過三。
今天要是還有意外發生的話,他絕對買把彈弓給這幾隻大老黑射下來。
什麼?
你問他沒錢買彈弓怎麼辦。
這你放心,他就算找池安借錢,也絕對買一把最好的彈弓,給這幾隻傻鳥秒了。
「走了走了」。
說著,兩人並肩往公交站走。
晨風帶著一點濕漉漉的涼意,從巷子口灌進來。
薛武縮了縮脖子,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忽然側過頭。
「哥,昨天啥情況啊?」
姜竹目視前方,很隨意地回答道:「還好。」
「還好是什麼?」
薛武追問道,步子加快了些,繞到姜竹前面,倒退著走。
「還好就是還好。」
姜竹伸手把他撥到一邊,免得他撞上電線桿。
「池小姐吃了沒?」
「吃了。」
姜竹頓了頓,聲音放平。
薛武繼續追問,「吃完了呢?」
姜竹聳聳肩,直說道,「吃完了,還誇我做得好吃。」
薛武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一個誇張的O型。
「哥。」
他一把抓住姜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真有用啊?!」
「對了對了,還有星期日那天呢,你們去哪約會了?」
姜竹直接回答道,「遊樂場。」
「啊?」
薛武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引得路邊一個等車的大爺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
「真的假的?現在這年頭還能帶女生去遊樂場啊?」
「我這不帶了麼。」
姜竹把手插進校服兜里,腳步不停。
薛武愣了一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校服褲子發出一聲悶響。
「牛啊哥!」
他豎起大拇指,小眼睛裡滿是崇拜。
「反思維是吧?我懂我懂!別人都玩高端的,你就反著來。」
「真誠才是唯一的必殺技!」
他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下回我也這麼幹,學你一手。」
「行,好好學。」
姜竹打了個哈欠,抬手捂住嘴,眼角擠出一滴困淚。
薛武盯著他看了兩秒,眉頭忽然皺起來。
「喂喂喂,你這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眼珠子一轉,嘴巴慢慢張開。
「馬薩卡!」
他湊過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昨天晚上,你們兩個......」
「滾。」
姜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聲音清脆。
「人家吃了個飯就走了。」
薛武捂著後腦勺,小眼睛裡滿是不信:「只是吃了個飯?」
「那不然呢?」
姜竹偏過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再跟我打幾把遊戲?」
薛武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放下心來的輕鬆,還有一種「我兄弟還是我兄弟「的踏實。
「好。」
他點點頭,拍了拍姜竹的肩膀。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姜竹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所以你這樣子是?」
薛武又湊過來,指了指他眼下的青黑。
「兼職去了。」
姜竹回答得很簡短。
薛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走了兩步,然後抬起頭,聲音放輕了些。
「……好吧。」
他知道姜竹現在的情況。
確實是需要兼職。
「沒錢了跟兄弟說。」
他伸出手,拍了拍姜竹的後背,掌心隔著校服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
「多的可能拿不出來,但少一點,我還是能在我媽那裡摳出來的。」
姜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小胖子的臉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那雙小眼睛裡帶著一點認真的光。
「行,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哥。」
薛武又開口了。
「嗯?」
「成績還是蠻重要的。」
薛武斟酌著措辭,聲音比平時慢了些。
「你要是聽不懂,記得問宋小微。讓她教你,她學習可好了。」
姜竹腳步不停,聲音淡淡的。
「人家的時間不是時間啊。有那時間,自己提升一下不好麼。」
「可是......」
薛武還想說什麼。
「噓。」
姜竹忽然抬起手,食指豎在唇邊。
他偏過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別急。」
「等過些日子,哥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奇蹟。」
薛武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好的哥!我信你!」
「你的成績一定會重回巔峰的!」
姜竹輕輕搖了搖頭,並未解釋。
什麼叫重回巔峰,他說的明明是成為大富翁好麼。
成績?
成績有個蛋用。
從始至終,他就和這些人不是一個賽道的好麼。
公交車從街角拐過來,剎車片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停在了站牌前。
兩人上了車,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薛武靠著車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姜竹側過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晨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片一片地掠過車窗。
到了學校。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校門,穿過那座帶鐘樓的高樓,拐進教學樓。
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有人在補作業,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睡回籠覺。
姜竹推開教室的門。
喧鬧聲像一層熱浪迎面撲過來,又在下一秒微微頓了一瞬。
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隨即又移開。
經過昨天,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突然出現的新聞人物了。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他把書包往桌洞裡一塞,側過身,看向旁邊的宋小微。
女孩正低頭翻著課本,側臉被窗外照進來的晨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今天扎了一個低馬尾,發尾搭在肩窩裡,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姜竹默默伸出手,掌心朝上,攤在她面前。
「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