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微聞言後，明顯愣了一下。
她睫毛撲扇了兩下，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一點茫然。
「啊？」
「早飯啊。」姜竹的手還攤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你沒帶麼？」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被咽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眼神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點慌，有點心虛，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雀躍。
「哦，好的。」
她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掏東西。
拉鏈聲、布料摩擦聲。
然後是那個熟悉的紅色飯盒，被她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姜竹攤開的掌心上。
飯盒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涼涼的，帶著一點微顫。
姜竹接住飯盒，低頭看了一眼。
煎蛋、排骨、醬牛肉，整整齊齊碼著，米飯上甚至還用番茄醬畫了一個工整的笑臉。
見此，姜竹的臉色一下子就繃了起來。
他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側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宋小微臉上，眉頭微微擰著，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宋小微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女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像一隻被突然點亮的燈籠。
她下意識低下頭，下巴幾乎要埋進校服領口裡，兩隻手在膝蓋上絞成一團。
「吃啊……」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尾音帶著一點發顫的拖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不要看我了……」
姜竹沒動。
他的目光還釘在她身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宋小微偷偷抬了一下眼皮，正好撞上他的視線，又飛快地垂下去。
她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聲音比剛才又小了一號，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音。
「快吃呀……要不一會就要上課了。」
姜竹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
哎。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可以確定了，僅靠對方自己是意識不到問題所在的。
他把手收回來，抱在胸前，清了清嗓子。
「宋小微同學。」
女孩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你忘記你昨天答應我什麼了麼？」
「啊？」
宋小微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驚惶，整個過程流暢得像幻燈片切換。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整張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彈起來，猛地伸手把姜竹面前的紅色飯盒一把奪了回去。
動作之快，帶起一陣風。
然後她把飯盒往校服里一塞，雙手死死捂住。
「我……我……我記得……」
她的聲音打著顫，眼皮都不敢抬。
「但是什麼？」姜竹的聲音不帶感情。
「早晨醒了迷迷糊糊的就起來做飯……」她越說聲音越小，腦袋越垂越低，手指在校服上無意識地摳著。
「等做好了才意識到已經答應你了，但做都做了，索性就帶來了……」
她抬眼，飛快地瞟了姜竹一下，又縮回去。
「想著你要是不要就算了，但要是主動跟我要，我就……就拿出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到幾乎聽不見了。
姜竹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女孩縮在座位上，校服里鼓著一隻飯盒，腦袋低得快要貼到桌面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微妙的倔強。
他忽然有點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
「好吧。」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伸出手，在她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下不為例。」
宋小微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一點水光。
「嗯嗯，好的。」
「中午的沒帶吧？」姜竹補了一句。
「沒有！」女孩拼命搖頭，馬尾辮跟著一甩一甩的。
「真的？」
「真的！」她舉起右手，四根手指併攏朝天，「我發4！」
姜竹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
「行，信你。」
他轉回身，把課本翻開，結束了這個話題。
宋小微偷偷鬆了口氣，兩隻手還在校服上捂著那隻飯盒，指節慢慢鬆開來。
她側過頭，用餘光瞄了一眼姜竹的側臉，嘴角彎了彎，又飛快地收了回去，低頭翻開課本。
上午的課一節一節地往下。
語文、數學、物理、化學。
黑板上的粉筆字擦了寫，寫了擦。
姜竹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眼珠子跟著老師的身影從左移到右，又從右移到左。
但你要問他剛才講了什麼，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的腦子在別的地方。
池安。
好感度。
濾鏡。
一千萬。
這四個詞在他腦海里排著隊轉圈，像一台永動的旋轉木馬。
接下來該咋辦呢？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偷偷掏出來瞄了一眼，是老陸。
「姜竹，貧困金和退費打到你帳戶了，你查收一下。」
姜竹退出微信，點開手機銀行。
餘額：6400。
他的嘴角動了動，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房租兩千二，水電煤氣網費加起來差不多兩百，上個月還欠著沒交，這一下就是四千四出去了。
再加上要還薛武的二百五十六塊八毛。
還剩兩千出頭。
還能撐一陣子。
得。
學校發的救濟糧，還沒捂熱乎就去了大半。
苦啊。
還是想想到底有啥辦法能讓池安眼中的濾鏡碎掉吧......
想著想著，一上午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第四節課快下課的時候，姜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瞄了一眼。
是池安的消息。
「今天中午有事，不能給你帶飯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嗯，好。」
對面沒有再回復。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就這麼幹乾淨淨地停在這裡，往上翻一頁就能到頭，冷清得像是兩個剛加了好友還來不及寒暄的陌生人。
不對。
就是陌生人。
也就剛認識幾天嘛。
姜竹把手機揣回兜里，伸了個懶腰，肩胛骨發出兩聲輕微的咔噠聲。
下課鈴響了。
薛武從旁邊躥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小眼睛裡閃著乾飯人特有的光芒。
「走！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