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竹推開出租屋的門,鞋底蹭過門檻,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黑著,他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換了拖鞋,走進廚房。
昨天剩下的菜用保鮮膜罩著,擱在灶台上。
他揭了膜,把盤子塞進微波爐,擰了兩圈。
機器嗡嗡地轉起來,托盤帶著盤子慢悠悠地轉,暖黃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牆面。
叮。
他把菜端出來,又從電飯煲里挖了一碗中午剩下的米飯,坐到塑料椅上,低頭扒了起來。
作業的事不用操心,今天他請假了。
什麼!?
最後一節課也是請假?
你就說是不是吧!
這就跟上班一樣,你哪怕臨了下班的最後一分鐘請假,那也算不了你全勤,只能算你半天工。
吃完飯,他把碗筷摞進水槽里,擰開水龍頭沖了沖,轉身走進臥室。
窗簾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條。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盤起腿,打開了系統界面。
和之前一樣。
打開系統,點開系統郵箱,領取獎勵。
一道光幕在眼前鋪開。
【學習天賦借鑑器】
【每日可在牌庫中抽取卡牌一次,牌庫內容為當前相識角色總和。】
【卡牌信息包含:角色、天賦類別、天賦值、稀有度。】
【每日可免費抽取一次,十次保底藍色。付費抽取:1000元/次。】
【可在卡牌庫中選擇卡牌裝載,裝載後可使用對應卡牌的天賦值。】
【天賦查看器已解鎖。】
【可查看相識角色的天賦,以角色最高天賦體現卡牌顏色,可花費金錢將角色錄入牌庫。】
(樣式參考寶可夢卡牌)
(舉個例子:薛武,物理,1.3,白色;薛武,化學,1.5,藍色)
姜竹盯著光幕看了兩秒,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哦?
他關掉當前的界面,找到天賦查看器的入口,點了進去。
界面一變,整個光幕變成了一塊像是相機取景框的東西,正中央有一個對準的十字標,下方懸浮著幾個按鈕。
他需要一個目標來檢驗一下這東西到底怎麼用。
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床,塑料凳,行李箱,窗戶,窗簾。
可都是些死物,對準它們的時候,取景框裡什麼反應都沒有。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姜竹起身走回廚房,低下頭,掃了一眼水槽當中的盤子。
這盤子是于娜的。
昨天借調料的時候順手端過來的,吃完飯忘了還。
白色的瓷盤,邊緣印著一圈淡藍色的小花,已經磨得有些斑駁了。
現在換回去正好,還能看看于娜的天賦。
姜竹想到這裡,二話不說擰開水龍頭把盤子沖了兩遍,拿洗碗布蹭了蹭,甩干水。
然後端著盤子推開門,走到于娜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誰啊!」裡面傳來于娜的聲音,隔著鐵門悶悶的。
姜竹控制著音量,儘量保持著不大不小,避免擾民。
「哈嘍哈嘍!我,姜竹,還你盤子!」
這一次于娜的回答頓了一小會才響起來。
「我忙著呢,放門口吧,一會我會拿的。」
姜竹聞言,手指在盤子邊緣搓了搓。
那可不行,他還得檢驗一下金手指呢。
盤子往門口一擱,人走了,他拿什麼驗?
「不行不行。」
他又敲了兩下門。
「萬一一會有人不長眼給弄碎了,你再賴上我讓我賠錢怎麼辦呢。」
「你!」于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我是那樣的人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話落後,房間當中突然沉默了下去。
走廊里只剩下聲控燈電流的嗡嗡聲,還有遠處樓下傳來的電視機聲,隔著好幾層樓板,悶悶的。
「你等會!」于娜的聲音突然響起。
然後,姜竹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什麼東西被挪開了。
之後是腳步聲,急促的,從房間深處一直響到門後。
咔嗒,門鎖彈開,鐵門先是被拉開了一條縫,對方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整扇門被猛地拽開。
于娜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細細的胳膊。
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和鬢邊,被汗水打濕了,顏色深了一個色號。
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從顴骨一直漫到耳根,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呼吸還沒喘勻,胸口微微起伏著。
姜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
于娜斜了他一眼。
然後猛地伸出手,一把從他手裡把盤子奪了過去。
動作快得像搶。
砰。
門關上了。
鐵門撞上門框的聲音在走廊里盪開,聲控燈被震得閃了一下。
姜竹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端盤子的姿勢懸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鐵門。
「你確定不解釋一下嗎?」
「滾!」
「好嘞。」
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推門進去。
鐵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咔噠一聲彈進槽里。
他靠在門上,嘴角翹了一下。
時間雖然短,但目的已經達成了。
【于娜,數學,2.5】
因為人已經在牌庫里的緣故,所以沒有彈出來錄入選擇的提示。
姜竹把門帶上,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嘖嘖。
沒想到住他隔壁的妹子還是個大學霸。
2.5。
這個數字他之前翻系統說明的時候掃過一眼,心裡大概有數。
白色是0.5到1.4,藍色是1.5到2.4,紫色是2.5到3.4,金色是3.5到4.0。
到了最頂端,哪怕是0.1的差距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好比小虎是天才,Faker也是天才,你說他倆差得多嗎?
很多。
但從天賦數值上看,可能就差那麼一點。
可就是那一點,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于娜剛剛好踩在紫色的門檻上。
看到這裡,姜竹走到臥室裡面,盤腿坐在床上。
他還有一發十連沒用呢——系統首次激活送了十連抽。
於是,他立即召喚出系統頁面,手指在光幕上點了一下。
卡牌開始翻轉,一張一張地亮出來。
白光,白光,又是白光。
他盯著那些翻過來的卡面,嘴角抽了抽。
經典藍天白雲。
清一色的白色卡,全是跟學習有關的天賦。
某同學語文1.1,某同學物理0.9,某同學英語1.2。
名字大多眼熟,都是班裡那些成績不上不下的主兒。
但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光變了。
藍幽幽的,從卡面邊緣漫出來。
他盯著那張卡,愣了半秒。
【何率,鋼琴,2.4,藍色】
喲呵。
你滴音樂家。
記憶里,學校每次搞活動讓班裡報節目,班長都會報一個鋼琴solo。
穿著燕尾服往台上一坐,腰背挺得筆直,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彈完了站起來鞠個躬,台下一片尖叫。
騷包壞了。
至於水平嘛。
還好。
強得多。
那些小妹妹們被迷得不要不要的,也是有道理的。
巧的是,班長的天賦和于娜就差0.1。
一個是藍色,一個是紫色。
別說了。
于娜——冒牌紫卡。
班長——小紫卡。
看完,姜竹關閉系統界面,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班長的天賦是鋼琴,可他不會彈鋼琴,他只會彈吉他。
不過,按道理來講,都是音樂,手指上的活,應該共通吧?
他確實該練練吉他了。
昨天晚上上班的時候,他給那個怨婦聯彈了一首《一生所愛》。
只能說是能聽,錯的地方一大堆,指法磕磕絆絆的,好幾個和弦按得含含糊糊。
幸虧那老娘們聽不懂,光顧著抹眼淚去了。
換個懂行的坐那兒,他怕是要吃投訴。
試試。
他把何率那張鋼琴天賦卡拖進裝載槽里,點了確認。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沒有那種醍醐灌頂的通透,也沒有忽然湧上來的靈感,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難道沒操作好?
帶著疑惑,姜竹翻身下床,從牆角把琴包拎過來,拉開拉鏈,把吉他抽出來。
琴身落在膝蓋上,沉甸甸的。
姜竹的手指搭上弦,撥了一下開始彈奏。
琴弦震動著,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盪開。
誒。
管用誒。
他試著彈了一小段昨晚的曲子。
手指在指板上移動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順。
以前那些別彆扭扭、怎麼也連貫不起來的地方,現在手指自己就知道往哪走。
不是那種刻意記下來的熟練,是更底層的。
像是手指忽然開了竅。
他停下來,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又彈了一遍。
嘶!更熟練了。
好傢夥,用鋼琴的天賦來練吉他,都有點降維打擊的意思了。
於是,姜竹滿懷興致地一直練到了七點半。
琴聲在屋子裡一遍一遍地響著。
從磕磕絆絆到流暢,從流暢到開始有了一點味道。
指法在變,力的輕重在變,曲子的動態強弱從一塊平板變得有了起伏。
以前是照著譜子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現在那些音開始連成了句子。
他停下來,手指還搭在弦上,琴弦的震動慢慢平息下去。
臥槽,好屌啊。
在這一個多小時裡,他的指法和對於曲子的動態調整進階了不止一個檔次。
原來這就是天才的世界麼。
他原先到底在幹嘛。
英雄聯盟都玩過吧。
你同一個英雄就是玩上上萬場,都不如Faker玩五局,他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原本的那些理解被推翻得乾乾淨淨,以前覺得難以應用的技法忽然變得唾手可得。
像是有人把他腦子裡的那層窗戶紙捅破了,光透進來,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無敵了。
這還只是藍色。
要是再往上......
他想都不敢想。
這比他之前練幾個月都強。
這就是天賦怪麼,恐怖如斯啊。
他把吉他放回琴包里,拉鏈拉上。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指腹上被琴弦勒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微微發著熱。
該上班了。
他換上外套,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昏黃的光在牆皮脫落的牆壁上晃了晃。
姜竹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于娜的門關著,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剛才還滿頭汗,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他嘆了口氣,把門帶上,鎖舌咔噠一聲彈進去。
想起來今天晚上要面對的場面,胃裡就開始翻騰。
明知道前面有個坑,還必須得往裡踩,這種感覺比直接掉進去還難受
操了!
哎,算了......
為了生活,還得干啊。
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口貼著下巴。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從那裡灌進來,帶著初春那股濕漉漉的涼氣。
他踩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一下一下地響著,聲控燈跟著他的步子一盞一盞地亮,又一盞一盞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