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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難纏的客人

2026-06-01 11:51:12 作者: 手握劍

  姜竹跟在接引人身後穿過走廊,腳步不急不緩,腦子卻一刻沒停。

  花燭剛剛的動作,在他眼前又閃了一遍。

  明顯的,這一單是對方安排的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姜竹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位顧客,很難搞。

  當然,知道這個信息,其實也做不了什麼顛覆性的改變。

  他不可能衝進去對顧客說「您被人當槍使了」,更不可能撂挑子不干。

  但至少,他可以拿出百分百的精力去面對。

  有準備總比沒準備強,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接引人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姜竹抬頭看了一眼門牌,眼神里閃過一絲凝重,然後伸出手,搭在門把手上。

  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壓下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的燈光比走廊亮一些,冷白色的,不像其他房間那種暖黃昏暗的調子。

  姜竹抬眼看向沙發上的顧客,明顯愣了一下。

  對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面料在冷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面具只遮到鼻樑以下,露出額頭和一雙眼睛。

  眼睛上面還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平靜而銳利。

  整個人坐在那裡,腰背挺直,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上,腕上戴著一塊女式腕錶,錶盤在燈下反著一小圈冷光。

  幹練,專業,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姜竹走過去,頓時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對面壓過來。

  說實話,他這一身工作服平常穿著還好,可一旦跟面前這位站在一起,差距就拉出來了。

  對方的西裝是量身定製的,肩線腰線嚴絲合縫,袖口露出一截襯衫的白邊,長度恰到好處。

  而他這身制服是鈴蘭從柜子里翻出來的均碼貨,剛才在休息室里坐著還好,現在一站到對方面前,顯得他像一個上門做地推發傳單的。

  不過這些都是心理活動,他臉上的笑容穩穩地掛著。

  他按照培訓教的,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雛菊感謝您的指名,期待與您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坐。」對方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高,但每個音節都像是被修剪過的,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

  

  姜竹正要往沙發邊上走,對方的左手抬了起來,肘在沙發扶手上,手指輕撫了一下眼鏡邊框。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塗指甲油,骨節分明卻不顯得粗,一看就是常年在案前工作的手。

  「你的著裝很有問題。」

  姜竹的腳步頓住了。

  對方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女式腕錶,抬眼的動作很快,鏡片後面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份有瑕疵的文件。

  「我給你五分鐘,換好一身得體的著裝再來。」

  姜竹的嘴巴抽了一下。

  媽耶,強迫症。

  他壓住嘴角那點不自然的抽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尊敬的顧客,我們這是制式服裝——」

  「不。」對方打斷了他。

  「不是你的服裝有問題,只是這身服裝穿到你身上有問題。」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姜竹的袖口方向點了點。

  「你的上身碼數不對。先不談肩線、腰線還有衣長,就只說袖口。」

  「長袖襯衫必須露出一厘米左右,明白麼?」

  姜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袖口剛好卡在手腕上,再往下就蓋到手背了,確實是長了一截。

  他抬起頭,乾咳了一聲。

  「額……小姐,我今天第二天上班,是試用人員,還沒有專門匹配衣服。」

  「那很遺憾。」

  對方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我需要換一個人員。」

  「別別別!

  」姜竹的手抬起來往前一伸,掌心朝外,攔住對方還沒說出口的下半句話。

  「您稍等,我去換。馬上就好。」

  「五分鐘。」

  對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別遲到。」

  「好的,好的。」

  姜竹退到門口,轉身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地面上鋪成一段一段的。

  姜竹的腳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沒有往休息室走,而是拐了個彎,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廁所的門。

  廁所里沒有人,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擦得乾乾淨淨,鏡子裡映出他現在的樣子。

  一身不合身的西裝,袖口長了一截,肩膀的線條往下塌,整個人看起來松松垮垮的。

  他把門反鎖上,深吸一口氣,調出系統界面,把那身從第一次變身的時候就自帶的女士西裝換上了。

  一道光閃過,鏡子裡的雛菊變了一個人。

  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嚴絲合縫地貼著肩線和腰線,袖口正好露出一截襯衫的白邊,長度恰到好處。

  雖然這不合店內的規矩,但他現在可顧不上什麼規矩了。

  反正工作人員也看不到,這廁所里十分隱秘,更沒有監控。

  一會兒回去的路上再換回來就是了。

  他在鏡子前轉了半圈,確認沒什麼問題,推門走了出去。

  姜竹重新推開門的時候,對方正在看腕錶。

  「四分三十一秒。」

  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頭到腳,不急不緩,然後點了點頭。

  「衣品不錯。」

  「您謬讚。」

  姜竹走過去,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現在他有一種玩了一整個暑假、開學第一天坐到教室里被中年女班主任檢查作業的壓力。

  括弧,戴眼鏡,戴擴音器的那種。

  對方的目光透過金絲鏡片落在他身上,不帶什麼惡意,但就是讓人坐立難安。

  姜竹看著對方,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他心裡在飛速盤算。

  想一想,姜竹。

  要怎麼開場,才能讓這位女強人開口。

  首先得分析對方的職業。

  穿成這樣的西裝,又有這樣的氣質,肯定是高端人士。

  法律、金融、諮詢,跑不出這幾個圈子。

  而這些人普遍素質高,嘴巴緊,一兩句廢話絕對撬不開。

  而且這種人吧,性格怪癖好怪,變態多。

  坐到現在這個位置,壓力和權力的雙重侵蝕下,還能保持正常人格的沒幾個。

  他還不能說錯話。

  說錯了,投訴都是輕的。

  不行,至少不能冷場。

  先試探試探。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傾。

  「小姐,您——」

  話還沒出口,對方就抬起手,食指朝上,擺了一個「停」的手勢。

  動作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不需要你費心思琢磨怎麼廢話。進店的時候,前台說裡面的員工都有才藝。」

  對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打好了腹稿才往外吐。

  「你會什麼?」

  好強勢。

  主動權從進門到現在,一直被她牢牢攥在手裡。

  姜竹收回微微前傾的姿勢,往沙發背上靠了靠。

  「我會彈吉他,小姐。」

  「哦?那很好。」

  對方點了點頭,動作乾脆,像是這個答案還算過得去。

  「彈給我聽吧。」


  「好的。」

  姜竹點點頭,拿起桌上的平板,叫了一把吉他。

  等琴送來的間隙里,他腦子裡轉著一個問題。

  彈個什麼呢?

  什麼風格,什麼難度。

  難度肯定不能簡單了,至少要讓對方覺得「還算過得去」,以這位的挑剔程度,彈個入門曲子怕是要被當場退貨。

  風格的話,對方雖然說話冷淡,但畢竟是個女人,彈個憂傷一點的?

  他還在盤算呢,對方已經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乾淨利落地搜出來一個曲譜,然後把平板轉過來,往姜竹面前一推。

  「喏,照著這個彈。」

  姜竹定眼看去。他下意識以為會是什麼大師級的作品,心跳都往上提了一拍。

  但看清譜面之後,心跳又落回去了。

  愛的羅曼史。

  西班牙的那首吉他名曲,旋律簡單,和聲走向也很基礎。

  這個曲子他不看曲譜也能彈,指法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可問題是,真的那麼簡單麼?

  姜竹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

  對方已經靠回了沙發背上,左手肘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揚起,正等著他彈。

  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隨意。

  不,不對的。

  越簡單的曲子越難。

  把一個曲譜原封不動地復刻出來很容易,只要手指頭夠用就行。

  可是想要彈出動態,彈出自己的東西,就必須是高手乃至大師了。

  他能做到麼?

  之前多半是做不到的。

  但是現在嘛——他想起昨天在出租屋裡練吉他時那種手指自己知道往哪走的感覺。

  可以試一試。

  剛好,侍者把吉他送進來了。

  姜竹接過琴,橫在膝上。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搭上琴弦。

  第一個音從指腹下彈出來的時候,他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吉他弦在他指尖下輕輕震動。

  這首曲子沒有華麗的琶音,沒有複雜的技巧,就是一段乾淨的旋律,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溪流,從琴弦上淌出來。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動著,每一個換把都穩得像是早就量好了距離。

  音的輕重緩急有了起伏,不是那種刻意的處理,是從心裡自然流出來的東西。

  在班長那顆藍色鋼琴天賦的加持下,他的手指對弦的掌控精細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方閉上了眼睛。

  深灰色西裝的肩膀微微沉了沉,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修長的手指隨著節奏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在空中散盡。

  姜竹吐出一口氣,手指還搭在弦上,掌心微微有些發潮。

  不知道對方怎麼覺得。

  反正他自己十分滿意。

  剛才那一段,他真正彈出了所謂的情感——不是硬擠出來的,不是靠錄音棚修音修出來的,而是從手指底下自然而然地淌出來的。

  這是他在裝載何率的天賦之前,完全不具備的品質。

  「不錯。」

  對方睜開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很小,但落的很穩。

  「比一般愛好者強很多。當然,距離上面還是很遠。」

  她的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不過在這種地方能聽到這個品質,很不錯了。」

  「您盛讚。」

  「再給我彈一首吧。」

  對方的語氣比剛才鬆了一絲,但也只是一絲,肩膀上那股繃著的勁兒還沒完全卸掉。

  「曲子你自己挑。」

  自己挑麼。

  姜竹的手指在琴弦上無聲地滑了兩下。


  一切他會的曲子開始在腦海里翻騰。

  要彈個憂傷點的,面前這位顯然不是那種聽Happy Pop會跟著晃的人。

  要彈個有質感的,不能太俗太爛大街。

  彈一首未聞花名吧。

  那首曲子的主旋律乾淨純粹,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和釋懷,完美符合他剛才思索的方向。

  姜竹低下頭,手指重新搭上弦。

  旋律從他的指腹下淌了出來。

  剛開始很輕,像是有人在遠處低低地哼唱,然後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飽滿起來,又在高潮處緩緩收住,最後只剩下一個單音,在暖黃色的光線里輕輕顫著。

  這一次對方沒有閉上眼睛。

  她靠在沙發背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那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不再像一把手術刀。

  又是一曲終了。

  「不錯。」

  依舊是這兩個字,但這一次的語氣和剛才明顯不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我記得原作是鋼琴,這指彈版本是你自己編的麼?」

  「當然不是,小姐,彈的是別人的譜子。」

  「這樣啊。」對方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手指搭在鏡架邊緣停了一瞬。

  「聽得我想喝點酒。」

  姜竹識相地沒提他們這裡不讓陪喝酒。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把吉他放到一旁,等對方的下文。

  「不過在喝酒之前——」她豎起一根手指,腕錶在燈光下反了一小圈冷光。

  「還有一個小小的考驗,決定咱們兩個一會能不能共飲一杯。」

  考驗?

  姜竹注意到,她用了一個很特別的詞。

  「您說。」他的聲音穩穩的。

  「干你們這行,首先需要的是敏銳的洞察力。」

  「其次就是恰到好處的口才。」

  「最後則是重中之重——自信,也可以叫大膽。」

  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依次落下,節奏分明。

  「不知道這些品質,你有沒有。」

  姜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直接回答有還是沒有,只是微微頷首,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您囑咐。」

  對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落回自己的腕錶上,像是覺得他的態度還算合格。

  「猜出我的職業。」

  「還有,我來這裡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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