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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賭一手

2026-06-01 11:52:15 作者: 手握劍

  「哦吼?!」

  姜竹整個人懵了一瞬。

  連個理由都不給嗎?他幹了什麼就「不配」了?

  是剛才進門先邁了左腳,還是鞠躬的弧度不夠標準?

  碼垛,明明沒問題啊混蛋!

  但疑惑歸疑惑,最騷的是,他好像確實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夜晚的城市中,「換一批」就是最高等級的言靈。

  這三個字從對方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卻跟蓋了章的文件一樣不容置疑。

  所以,要走麼?

  那當然不!

  他要是真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今天晚上被踹出去絕對是板上釘釘,沒跑。

  試用期第三天,遲到四十分鐘在先,被顧客指名後又被當場退貨在後。

  這叫什麼?

  這叫遲到加客訴,兩罪並罰,耶穌來了也護不住他。

  徐麗就是再惜才,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實習三天的新人砸了自家招牌。

  行。

  無路可退。

  那就只能王從天降了。

  反正最壞的結果和他現在轉身走出這扇門也沒什麼兩樣。

  不就是不幹了麼?

  這兩天工資結一下,一瓶巴黎之花一瓶十四代龍月,提成加工資怎麼說也有大幾千。

  外加上今天晚上從那位「大舅」手裡……

  嗯,友好協商來的兩千五,加上他原本卡里剩的那點救濟糧,湊一湊,夠他撐很久。

  這些完全足夠撐到他成為千萬富翁的那一天了。

  怕什麼!光腳的還怕穿鞋的?

  

  想到這裡,姜竹露出了堅毅的眼神。

  他抬起頭,面具下的臉上堆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職業微笑。

  「小姐,對於您的失望,我感到十分抱歉和理解。」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但得到您的認可,對我而言十分關鍵。」

  「可否能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不需要。」對方連眼皮都沒抬,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不耐煩地敲了一下,「出去。」

  姜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活了過來,往前探了探身子,語調里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探詢。

  「小姐,我知道您在白天的工作中可能遇到了一些不順心的事,積攢了一些委屈。」

  「但越是這樣,您越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姜竹的話語再次被打斷。

  「我說了,不需要。」

  「出去。」

  女子終於抬起頭,那雙從深紫色面具後面投過來的眼睛冷得像兩塊冰。

  她盯著姜竹,嘴角往下壓了壓,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說了最後四個字。

  「你終究不是她。」

  嗯?

  姜竹的眉頭猛的一皺。

  他瞬間全明白了。

  果然,這人不是花燭安排的。

  花燭一個靠業績堆起來的銅扣預備役,就算有芍藥當靠山,也絕對指使不動這種段位的顧客。

  這是上一代雛菊給他留下的孽緣。

  這女人,多半是之前那個雛菊的老主顧。

  那種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夜店,但只要來了就一定會點雛菊的那種老主顧。

  今天大概是隔了很久想起來便過來了,想來這裡找那個熟悉的人吐一下苦水。

  結果走進來一看,雛菊換人了。

  再一打聽。

  發現去隔壁了,淪落到那種真正需要出賣更多東西的地方去了。

  那種白月光淪落風塵的感覺,懂的都懂。

  所以今天這位大小姐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氣場全開,把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後輕飄飄地給了他句「你不配」。

  那不是沖他來的,那是沖這個面具,沖這個代號,沖她心裡那塊塌掉的角落來的。


  她也不是真的覺得他哪裡做得不好,她就是需要一個對象去撒那口氣,而他剛好是那個倒霉撞到槍口上的替身。

  炒!

  姜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他招誰惹誰了?

  上代雛菊自己選的去隔壁撈快錢,憑什麼他來背這口鍋?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是吧。

  豈可修。

  所以,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明朗了。

  他再怎麼努力,這個客訴也是吃定了。

  不!

  姜竹的眼神猛地閃過一絲亮光。

  像是走投無路的棋手在角上看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劫材,輸是肯定要輸的,但這個劫,能打一下。

  他還有一個機會。

  他要賭一下。

  賭對了,收穫一個頂級大客戶,從此在夜香站穩腳跟,黃玫瑰說的什麼花燭什麼芍藥全都不用放在眼裡。

  賭輸了,不過就是收拾鋪蓋回家,領他那幾千塊錢窩囊費走人。

  和他現在老老實實鞠躬道個歉然後灰溜溜出去的結果,完全一致。

  那他憑什麼不賭?

  姜竹猛地抬起頭,面具下的眼睛直直地釘在對面那張戴著深紫色面具的臉上。

  他不再彎著腰了,肩膀往後一展,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的姿態發生了一次不動聲色的翻轉。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對方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小姐,」他開口了,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柔和的,討好的,小心翼翼捧著的調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坦然的,甚至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篤定,「我知道你是為何而來。」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要否定我。」

  他頓了頓,聲調往下沉了半寸,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

  「是因為上一代雛菊小姐吧。」

  對方正要抬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隻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腕在空中懸了不到半秒,然後她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抬起了眼睛。

  女子終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目光和剛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種翻一頁不感興趣的書一樣的淡漠,而是一種被觸動之後驟然收斂起來的、極其克制的審視。

  姜竹沒有退縮。

  他迎著那道目光,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

  「嘖。」他歪了一下頭,目光從對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眼神不帶任何輕薄,卻有一種格外犀利的穿透力。

  「從穿著來看,您在日常生活中,一定是一位極其優秀的女性。」

  「能讓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一趟夜香,想來您是一家大公司的領頭人,高高在上,獨斷專行,是無數人眼中遙不可及的成功人士。」

  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一個很遠的、看不見的東西發問。

  「但其實,很苦吧?」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

  那一步邁得很輕,但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房間裡,皮鞋底蹭過地毯的聲音清晰可辨。

  「苦到要一個人,灰溜溜地來這裡,找一個能說說話、能互相倒一倒苦水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說不上是同情還是瞭然,「哪怕心裡知道是假的。」

  「可假的至少安心,假的至少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掏錢,假的至少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對方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危險的平靜。

  那雙露在面具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住不動了。

  「當然知道。」

  姜竹的回答乾脆利落,他甚至把雙手往褲兜里一插,姿態隨意得讓人火大,「我在說您。」

  「小姐,您不只是苦,您還怕,還膽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朝對方點了點,動作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冒犯,「您怕那些仰慕您的人,嫉恨您的人,有一天看穿您的真面目。」

  「您怕他們全是奔著您的錢來的,奔著您的權來的,唯獨就沒有一個人,是奔著您這個人來的。」

  「沒友情,沒親情,沒愛情。」

  「真可憐」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送風的嗡嗡聲,和兩個人之間那股隨時可能炸開的氣氛。

  「小姐想必已經見過雛菊了吧。」

  姜竹的話鋒忽然一轉,聲音從剛才的咄咄逼人往下降了幾分,變得近乎嘆息,「當然不是我,是那個讓您在意的人。」

  姜竹搖了搖頭,「在風塵場所里,跟別人你儂我儂。」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描繪一幅並不存在的畫。

  「她對著別人笑,對著別人說和您曾經說過的話。」

  「那些讓您覺得安心、覺得被理解的片刻,原來可以複製粘貼,按小時收費,賣給任何一個走進那扇門的人。」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面具的邊緣,直直地看著對方,「對您來講,那一幕就像是硃砂痣變成了蚊子血,一朵白花掉進了泥沼裡邊。」

  「自己最珍惜的東西,被人當垃圾一樣隨手扔了。」

  「所以您氣急敗壞,跑到這裡來為難一個和她頂著同一個代號、卻和她毫無關係的路人。」

  姜竹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盪開,顯得格外刺耳。

  「可悲,可笑。」

  他在說話的時候,腳步已經開始往門口挪了。

  等最後著四個字落下,他的後背已經快要貼上門框了,右手無聲地摸到了身後,指尖碰到了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表面。

  隨時準備推門就跑!

  這一波他在賭。

  賭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就是這樣。

  你卑微到塵埃里,她連正眼都不會給你一個,你捧著她,她當你是空氣。

  可你要是敢指著她的鼻子罵,把她心裡那些掖著藏著不敢給任何人看的疤一條一條地揭開,她反而會正眼看你。

  不是因為你罵得對,而是因為太多年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了,新鮮。

  就好像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忽然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顆極酸的檸檬,她會皺眉,會被酸得眯起眼。

  但她咽下去之後,會記住這顆檸檬的味道。

  當然,這只是賭。

  而且賭輸的概率,不算低。

  所以,在賭的同時,他必須把風險降到最低,免得跑慢了被對方揍。

  所以,要不要跑?

  姜竹的目光飛快地在對方臉上掃了一圈。

  女子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手裡還端著那隻茶杯,整個人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是被罵懵了?還是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

  她的眼睛沒有任何變化,嘴角卻極其微弱地往下沉了半毫米。

  不對勁!

  當機立斷,跑!

  姜竹猛地轉身,右手壓下門把手,肩膀一頂,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往外鑽了出去。

  他半個身子已經出了門,走廊里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肩頭,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外面那一絲比房間裡涼上幾度的空氣。

  然後,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五根修長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力道不算大,但極其精準,指尖正好卡在他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那個凹陷處,往裡一收,他整條左臂都跟著麻了一瞬。

  姜竹瞳孔猛縮,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隻手便往回一拽。

  他整個人就這麼被從門縫裡拖了回去。

  砰!

  門被一掌拍上。

  鎖舌在極短的距離內獲得了極高的加速度,猛地撞進門框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姜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牆壁,肩胛骨磕在硬質牆面上,震得他後腦勺也跟著嗡了一聲。

  他下意識想往旁邊閃,但對方另一隻手已經撐在了他耳側的牆上,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卡在了對方的臂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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