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自然也察覺到楊士奇與楊榮兩人在看他，似有話要說。
他思索了一番，忽然想到朱高煦這些時日一直前去文淵閣查看各種相關書籍典籍，其中朱高煦就看過有關醫學藥草之類的典籍。
現如今朱高熾又莫名其妙中了水玉這種藥草的劇毒，這不得不將懷疑指向朱高煦。
想到這裡，方孝孺心中一凜，不敢怠慢和猶豫，立馬便向朱允炆稟報：「啟稟陛下，臣有話要說。」
「方卿有何話？還請速速道來。」朱允炆對方孝孺很是客氣。
「陛下，高陽郡王朱高煦這些時日經常前去文淵閣查看各種典籍書籍，其中他便查閱過有關醫學藥草之類的書籍，並且還對其摘抄過，此事楊士奇與楊榮最為了解。陛下不妨聽聽他們兩人對此所知的一切。」
朱允炆聽聞沒有絲毫猶豫：「竟還有此事？那兩位楊卿還等什麼呢？何不與朕及眾人講一講，高陽郡王所查閱書籍的內容。」
「是，陛下。」楊士奇與楊榮齊聲應道。
隨後楊榮便代為開口：「陛下，高陽郡王朱高煦的確曾在文淵閣查看過醫學藥草之類的典籍，其中就有一本叫做《神農本草經》的藥草類書籍。」
「最後高陽郡王還讓臣給他抄錄過這書籍上的內容，臣現如今也依稀記得，曾在抄錄時看到《神農本草經》上記載了水玉這種藥草的特性以及毒性。」
「如今看來，水玉的毒性與燕王世子朱高熾所中毒的症狀完全一致。」
此話一出，朱允炆及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分析來分析去、查來查去，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高陽郡王朱高煦。
若一切都像楊榮講的這般，那這背後謀害朱高熾之人、給朱高熾下毒之人以及整件事情的布局者，恐怕就是高陽郡王朱高煦。
徐輝祖此刻聽聞楊榮所言，也是當即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此事若真如楊編修所說，那這件事的背後主謀確實極有可能就是朱高煦。」
「臣了解他，也曾跟陛下說過，朱高煦此人心高氣傲、心狠手辣，幾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也不會屈服於其他人，這很像是他的風格。」
「他為了能讓陛下下令放他們離開京師，做得出來謀害自己親大哥的事情。」
「陛下，臣以為魏國公所言極有道理。此事已經很明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高陽郡王朱高煦，此事定是他所為。還請陛下立刻下令捉拿此人，押入詔獄進行審問。」齊泰也開口進言。
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這番處置朱高煦的機會，他依稀記得侄子齊峰之死與朱高煦有關，能將朱高煦弄死，也算是為侄子齊峰報了仇。
只不過朱允炆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齊泰，隨後又看向徐輝祖：「魏國公，齊卿，此事就算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朱高煦，那又能如何？」
「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就是朱高煦下的毒，朕現如今在這種關鍵時刻不能輕易捉拿他。」
「且現如今，當務之急並非是要找出那下毒之人，而是要確保如何才能將朱高熾的毒給解了。」
「若真的別無他法，那能做的便只有如黃卿所言，絕不能讓朱高熾死在京師。」
「朕背不起這個罵名，且朱高熾若真死在京師，對朕來說極為不利，這會影響朕的名聲，影響朕下一步的削藩之事。」
「陛下……」齊泰當即便要再次進言。
「好了，齊卿，不要再說了。此事若真的讓朱高熾死在了京師，那豈不是正好中了這幕後之人的計謀，達到了背後之人所要的目的，這不是朕想要的。」朱允炆言辭確鑿地打斷了齊泰。
「是，陛下。」齊泰只得無奈閉嘴，不再多言。
魏國公徐輝祖此刻眉頭緊鎖，但他也很是識趣地在一旁不再多言。
奉天殿內眾人此刻都沉默著，他們也知道朱允炆心中已基本做了抉擇，沒人能讓他改變主意。
「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了，那朕也該做出抉擇了。朕今日便去看一看朱高熾，也順便去會一會高陽郡王朱高煦。」
「朕的這一對『好』堂兄弟，果真都不是善茬，朕一個不小心，倒是在這一棋局上要輸給他們了。」
「也罷，算是朕的四叔生了兩個好兒子。既然他們兄弟之間都如此狠毒，下得了手，那朕也輸得不冤。」
「朕便當是最後一次探望這三位堂兄弟，也算是為他們送行吧，免得天下人都說朕不仁不義、殘暴無道，連自己的親叔叔、親堂兄弟都能下得了手。」
「可天下人都不知道，真正對自己親兄弟下得了手的不是朕，反而是高陽郡王朱高煦。」
「好一個朱高煦，朕還是小覷了他。」
朱允炆既是喃喃自語，又是對著眾人言語。
總之，眾人都聽得出來朱允炆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譏諷與嘲笑。
但此刻眾人只是很識趣地選擇了沉默，不會再去多言，便由著朱允炆默默發泄心中的那股不快吧。
眾人也明白，朱允炆終歸是選擇了保全自己的名節，保全對自己最有利的一種結果。
……
眾人退出奉天殿，各自回去。
而楊士奇與楊榮兩人默默走在一塊，兩人心情神色都有些沉重，都默不作聲。
最後楊士奇忍不住道：「楊榮兄，這些時日見高陽郡王，倒像是一個深明大義、有趣的性情中人，可如今燕王世子朱高熾的事看來，咱們都看走眼了。」
楊榮也是無奈苦笑，搖了搖頭：「罷了，原以為高陽郡王還算不錯，可到頭來也沒想到對方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自己親兄弟都能下得了手的人。唉，可惜了！」
「走吧走吧，這些事情是陛下與燕王之間的事，與我們這等小人物無關，我們還是忘記這些事吧。」楊士奇疲憊地嘆息一聲。
楊榮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了什麼：「士奇兄，你說燕王世子朱高熾此次必死無疑嗎？高陽郡王是不是有什麼後手，能救得下燕王世子？」
楊士奇一愣，他倒是也想到了這一層面，只不過自己心中也不願意相信：「楊榮兄，咱們還是不去想這些事了，御醫都說了，水玉之毒沒有記載有效的解毒之法。」
「也對也對！」楊榮終是苦笑回應，不再去談及此事。
……